和此刻满身尘土丶狼狈不堪的许大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那不是许大茂吗?」
其中一个人认出了他,停下脚步,一脸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嚯!这咋造成这样了?」
「要是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要饭的来了呢!」
「哈哈哈!老许啊,你这下乡体验生活,体验得够深刻啊!」
另一人也跟着嘲笑起来:
「听说你去山区了?咋样?那边的老乡热情不?」
「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了许大茂那颗本就敏感且充满了怨恨的心。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几个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几个人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滚!」
许大茂从乾裂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低吼。
「嘿!怎麽说话呢?」
「咱们好心问候你,你这人怎麽不识抬举?」
那几个人觉得没趣,又被许大茂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了几句,赶紧走了。
「呸!一群势利眼!」
许大茂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看着厂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看着远处那个据说已经开始装修的专家楼工地。
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
「凭什麽?!」
「老子立了大功!老子把李怀德那个贪官给扳倒了!」
「结果呢?」
「老子在山里吃土!」
「刘海中那个草包,阎解成那个废物,却在厂里享福?」
许大茂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虽然人在乡下,但他也没少跟回城的司机打听厂里的事。
他听说刘海中当了什麽「纠察队队长」,在车间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
听说阎解成在废品站混得风生水起,穿新鞋戴手表。
只有他!
只有他许大茂!
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成了这个巨大绞肉机里,被榨乾了价值然后扔掉的废渣!
「我不服!」
许大茂的手死死地抓着车把,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刘海中……阎解成……」
「你们给我等着!」
「老子回来了!」
「你们干的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得住?」
「别忘了,我许大茂以前是干什麽的?我是搞宣传的!我是最会搜集情报的!」
「既然你们过得这麽舒坦,那我就得给你们加点料!」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太累了。
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战斗力。
他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洗个热水澡。
然后……
蛰伏。
就像一条在冬眠中苏醒的毒蛇,静静地寻找着猎物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走!」
许大茂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蹬动了自行车。
车轮碾过地上的煤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他在磨牙。
他没有去宣传科交差。
也没那个力气去还设备。
他直接骑着车,穿过厂区,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