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去厂里上班是一件比上坟还沉重的事。
「唉……」
傻柱长叹一声,极其不情愿地爬起来。
他不能穿平时那件白大褂了。
因为他现在不是厨子了。
他是掏粪工。
傻柱翻箱倒柜,找出一套破得不能再破丶全是补丁的旧工装套在身上。
一出门。
正好碰见了也要出门的许大茂。
两人对视一眼。
要是往常,这俩人高低得斗几句嘴,互相损几句。
但今天。
两人眼里除了灰败,就是绝望,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许大茂更惨。
他那双平时只拿电影胶片的手,今天要去抬钢筋。
他甚至特意在手上缠了几层布条,生怕磨破了皮。
「走吧。」
许大茂声音沙哑,像是哭了一宿。
「早死早超生。」
……
红星轧钢厂。
这一天的清晨,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难忘的。
公共厕所旁。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傻柱系着围裙,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那种长柄的大粪勺,正站在化粪池边上乾呕。
「呕——!」
他是厨子啊!
他对气味最敏感啊!
这种直冲天灵盖的臭味,让他把昨晚的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何雨柱!动作快点!」
负责环卫的小组长是个黑脸汉子,平时也没少受傻柱打菜手抖的气,今天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站在上风口大声吆喝:
「这几个坑都要掏乾净!掏不乾净中午别想吃饭!」
「还有,李主任交代了,你要是敢偷懒,就让你去扫女厕所!」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不敢反抗。
只能忍着恶心,一勺一勺地往外掏。
路过的工人们,一个个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傻柱吗?」
「嚯!这是犯什麽事了?怎麽沦落到掏大粪了?」
「该!让他平时抖勺!这下好了,抖粪勺去吧!」
那种鄙夷的目光,比这粪坑里的味道还要让傻柱难受。
另一边。
翻砂车间。
许大茂正咬着牙,和工友抬着一根几百斤重的钢筋。
「一丶二丶起!」
「啊!」
钢筋压在肩膀上的那一刻,许大茂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那粗糙的螺纹钢磨着他细皮嫩肉的肩膀,钻心的疼。
才抬了不到十分钟。
他的肩膀就磨破了皮,手上也起了血泡。
「许大茂!没吃饭啊?用力!」车间主任在一旁吼道,「要是耽误了生产,加罚一个月!」
许大茂一边哭一边抬,汗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他后悔啊!
他为什麽要嘴贱去报假警啊!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而最丢人的,莫过于易中海和刘海中。
厂区主干道上。
这两个平时在厂里走路都带风的七级丶八级大师傅。
此刻穿着臃肿的棉袄,手里拿着那种几米长的大扫帚,正在寒风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成百上千的工人们骑着车丶走着路从他们身边经过。
「哎?那不是易师傅吗?」
「那个是刘海中吧?」
「这两位大拿这是咋了?体验生活?」
「听说是得罪了人,被李主任罚扫大街呢!」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喊「师父」的徒弟们,此刻路过时那种惊诧丶尴尬丶甚至躲闪的眼神。
让易中海和刘海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脸丢尽!
晚节不保啊!
易中海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灰尘,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心里对洛川的恨意已经滔天,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