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跌跌撞撞地从高高的驾驶室里爬了下来。 她的双腿犹如踩在棉花上一般无力，刚一落地，便险些摔倒在地。但她强撑着一口气，扶着装甲车那冰冷坚硬的轮胎，勉强站稳了身形。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汉第一才女，此刻显得异常狼狈。 华丽的汉服沾满了灰尘与不知名的黑色污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但这些外表的狼狈，远不及她内心世界所经历的颠覆来得猛烈。

她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美眸穿透了漫天飘洒的骨灰，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

陈源单手提着那把枪管微热的半自动步枪，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永远无法被跨越的钢铁山岳。

蔡文姬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今夜发生的一切。 从洛阳城外的八百米超视距爆头，到长秋宫内重机枪扫碎唯心怪谈的香炉；从无视天子威严的傲然直视，再到最后那惊天动地丶将三十米魔神瞬间汽化的火炮轰鸣。

她曾读过万卷兵书，熟知历代名将的战绩。但在今夜这纯粹的工业降维打击面前，那些所谓的兵法丶罡气丶乃至皇权与神罚，都显得如此的可笑与脆弱。 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所信奉的「口径即正义」，究竟有着怎样碾压一切的恐怖分量。

大汉亡了。 不仅仅是名义上的诸侯割据，而是连带着它所代表的时代丶它的精神图腾，被这个男人用火炮无情地物理粉碎了。

蔡文姬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火药味的冰冷空气。 她松开了扶着轮胎的双手，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摆，步履蹒跚却又坚定地，走向了那个背对着她的暴君。

走到距离陈源不足五步的地方，蔡文姬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哭泣，也没有出声询问未来的出路。 她直视着陈源转过来的那双冷漠黑瞳，随后，双膝重重地跪倒在满是骨灰与碎石的废土之上！

「砰！」 这一跪，跪碎了她心中残存的所有封建正统，跪断了她对过去那个大汉王朝的所有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