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沟渠里,正流淌着一层极其黏稠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那是被台风吹上岸的丶混合着海水的燃烧沥青! 而这条沟渠的尽头。 正是马六甲堡垒最核心的命脉——「一号苦味酸弹药主库」!
陈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霍华德那个战术疯子最极其恶毒的终极阳谋! 霍华德放出三千艘火船,根本就没指望能靠撞击把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堡垒撞塌! 他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风向和洋流,将成吨成吨的燃烧沥青和火油送上岸!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火油,顺着排水沟或者暗流,流进了存放着数万发高爆弹的弹药库!
那将会引发一场足以将这座方圆十几里的海岛,连同新朝皇帝本人,直接从地球版图上彻底抹除的惊世大殉爆!
「霍华德……你够狠!」 陈源咬着牙,眼底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凶光。
「来人!」 陈源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守将的衣领,他的声音在风暴和爆炸声中显得极其冷酷,不容置疑。 「立刻下令工兵营!」 「在连接外港和内堡的那道『断龙闸』上,铺满炸药!立刻起爆,炸毁通道,决开防洪堤,把海水引进来,彻底淹没外港!」
「什麽?!」 守将听到这个命令,犹如遭遇了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了。 「炸毁通道?!淹没外港?!」 「王爷!使不得啊!」 守将「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陈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外港最前沿的三个连,还有整整三百名玄武营的弟兄在死守啊!他们还在和红毛鬼拼命啊!」 「通道一旦炸毁,海水倒灌,外港就会变成一片绝地!那三百个弟兄,连撤退的路都没有了,他们会被活活烧死丶淹死在里面的啊!」
是啊,那是三百条鲜活的生命,是跟着陈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新朝老兵。 如果是在平时,极其护短的陈源,哪怕是砸空国库,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但此刻,没有如果,没有系统的最优解。
在这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战场上,统帅的仁慈,就是对整个帝国最大的残忍!
陈源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守将。 他的眼底,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深重的悲痛,那是独属于他的孤独与决绝。
陈源极其缓慢丶却又极其无情地将腿从守将的手里抽了出来。
「如果火势蔓延到弹药库,死的不只是那三百人。是整座堡垒里的五千守军,是我们守住南洋的最后希望!」 陈源的声音,冷得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我是新朝的摄政王。肩膀上扛着万里的江山。」 「我对不起我的兄弟,可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陈源猛地拔出天子剑,剑锋极其决绝地指向了那条唯一的生命通道。 「执行命令!炸!」
前方火海中。 正在疯狂扫射的三百名玄武营老兵,似乎感应到了什麽。 他们回过头,隔着漫天的风雨和硝烟,看到了站在内堡高墙上的陈源。 他们看到了工兵正在疯狂地往他们身后的退路上堆放炸药包。
这些经历了无数生死的老兵,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图。 他们没有愤怒,没有咒骂,更没有一个人丢下武器往回跑。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朝铁军,他们知道什麽是大局,什麽是死得其所!
「弟兄们!王爷在看着咱们呢!」 一名浑身是血的连长,极其狂傲地仰天大笑,他一把扯下身上燃烧的战袍。 「生是新朝的人!死是新朝的鬼!给老子把剩下的子弹全打光!让西洋鬼子看看,新朝的爷们是怎麽死的!」
三百名被放弃的老兵,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极其悲壮丶最极其豪迈的绝唱! 他们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端起上了刺刀的后膛枪,犹如一群燃烧的火人,迎着那些冲上码头的欧洲海盗,发起了极其疯狂的绝命反冲锋!
陈源站在高墙上,看着那些在火海中逐渐消散的背影。 这位被世人称为冷血暴君的男人,双手极其用力地握紧了剑柄,一滴极其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起爆。」陈源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极其惨烈丶甚至震碎了雷声的恐怖巨响!
连接内外港的坚固通道,被极其庞大的炸药瞬间炸得粉碎。 极其狂暴的海水,犹如一头脱缰的猛兽,顺着被炸开的缺口疯狂地倒灌而入! 汹涌的海水与极其炽热的沥青火海在瞬间极其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嗤——————!」
漫天的大火被海水强行吞噬,极其庞大丶遮天蔽日的白色水蒸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马六甲外港! 火势,终于被这极其残酷的壮士断腕之举,彻底阻断在了内堡之外。新朝的弹药库,保住了。
但在那片白茫茫的蒸汽之中,那三百名玄武营老兵的身影,也永远地消失了。
陈源极其缓慢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在经历了这场极其痛苦的割肉抉择后,已经彻底褪去了一切凡人的情绪,变成了一种让人看一眼灵魂都要被冻结的丶纯粹的极道杀戮意志。
「外港没了。」 陈源看着下方那逐渐平静下来丶却漂浮着无数残骸的倒灌海水。 他将那把滴血的天子剑,极其缓慢地平举,剑锋死死地指向了那扇极其厚重的丶通往内堡的最后钢铁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