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成功了吗?」他老来得子的孩子,殷切地问着他。
「抱歉...这一次...我也失败了。」他告诉孩子了事实。
「没...事儿...」他发现孩子已经长大了,身高早超过了他,「爹...咱们...再试就好了。」
他的孩子,攀到老人的身边,听他说话。
「有机会的话,要去寻湖。」
「我...我知道,爹...我会去寻的。」他无数次听父亲提起湖的故事,少年再次复说了一遍,「行遍天下五湖,五湖之内皆兄弟。」
「将亏空的责任,全推到我的身上,就说我强行挪用公款,私自拿去购置回灵丹突破修行。
「最后当然盲目失败了。
「就按照这个说法,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他的孩子语气变得嗫嚅。
「爹...为什麽你要自污名声啊...您都这把年纪,还想成为修士,还是延不了寿的外境修士,这明明都是为了他们。」
「我并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为了自己,那些说我做善事,说我是善人的人,都是他们看不到我的私心而已。
「傻孩子,他们愿意怪我,就怪我吧。」
老人拍打着孩子的肩膀,即便少年早就高于他的体态,在老人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好吧。」孩子答应了他的事情。
「那些始终拖欠我们不还的大笔钱款,你就上公堂找人证明把条子撕了,我要不回,你就更难了,你年纪太小,也没从道书中学会护身术,拿在手上反而烫手,这会害了你。
「这有不少是交给镖局的保护费,你爹我要是成了修士,这债自然要的回。
「可惜了...这棋差一招...差得就是一辈子,白便宜他们了。
「愿意还的,就任由他们还。
「我们欠人家的款子,先把宅院卖了,我估计能抵的款并不多。
「这能抵多少,是多少。
「我走了之后,你拿欠人家的款,主动提出要把条子翻新下,全转到你名下。
「烂债不要怕多,你欠得多了,人家反倒怕你出事,这是护身符。」
老人的孩子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有点勉强地微笑。
「是咱们的债就背,不是就对薄公堂,这你也不要怕。
「如果我们欠款的主,愿意收我们要撕的债条,就转让给他们,数额差得多也不要紧。让利不是问题,人家讨得回钱,是人家的本事,拿着烫手的条子,该撕还得撕。
「我走了后,五湖镖局会分崩离析,那些收过保护费的镖局,愿意高抬贵手的就承他们的情。
「要落井下石的就让他们砸,别记恨,也别想着报复。
「道书,我刻印了十几本,但凡上来要道书的,你就给,都知道你爹有道书,只是练了一辈子,也没成个正经修士,他们也未必看得上这道书。
「书是好书,是爹天赋真不行。
「只要留住原本就行了。」
老人摩挲着手上的道书。
「实在守不住原本,该交出去,就交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的孩子,眸光沾着水汽。
少年不明白,父亲还活着,却开始在料理后事了。
「至于五湖镖局,要走的人,就让他们走。
「要立新山头的,就要他们出去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一连串交待太多的事情。
老人有些疲了。
他歇息会儿又说道。
「遭受各种风风雨雨,还愿意相信【五湖】这块招牌的。
「还愿意陪在你身边的,这些人是你最牢靠的班底。
「你要善待他们,拿出一切,竭尽全力,为自己,还有那些愿意相信你的人。
「博得一条好生路。」
「是...」少年忍不住痛哭流涕。
老人笑着说道。
「哭吧,哭吧,在爹面前哭不丢人。」
少年嚎啕大哭。
老人用苍老的手臂,拿着手巾,替少年擦了擦眼泪。
「如果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可不能束手就擒地哭出来。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要先把刀拔出来。」
「是!」少年仰头大声道。
老人闭目躺回了摇椅上。
「有一天,你若梦见到了湖,又或者梦见了别的什麽...
「当梦想和责任,分为两条不相干的道路。
「你拥有选任何一条的权利。
「我交待给你的全部事情,并不比你所真正想追求的事情,要更重要。」
他将手轻轻按在道书上。
「孩子...好好活下去。」
「人啊,活一辈子,好像确实就只能做一件事呢...」
但是,我并不后悔选择踏上这条道路的终点。
即便我没取得,太大的成功。
你相信吗?
老人抬眸看向夜幕中,轻柔春风吹散遮掩明月的云朵。
今天,刚好也是满月。
真好啊,春天。
你呢,寻到你魂牵梦绕的湖了吗?
哈哈。
也许,还有一种人生,我们两个吵吵闹闹,跋山涉水,历经危险,只为了寻找,会先在梦里出现的湖。
这也不错。
他笑了。
【道书寻梦】掉在了地上。
从年轻人变成老人的名字,叫做王仁。
他死在了安宁舒适,春风和煦的夜晚。
「爹————!」
少年尖叫般地喊出声。
漫天星辰,都散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