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色呢子大衣在灰蒙蒙的风里格外显眼,红围巾被风轻轻掀动一角。田润叶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往前挤,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眉眼乾净,嘴角微微扬着,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带着一点羞,一点盼,一点藏不住的欢喜。整个人站在寒风里,端庄丶清雅,不声不响,却让整个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孙少安握着别人的手慢慢松开,目光就那样落在她身上,忘了周遭的寒暄,忘了身边的领导,忘了自己刚从省城回来,忘了身上那层专家身份。
世界好像只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和他忽然加快的心跳。
这一眼,其实也就是喘口气的工夫。
就在这一片热闹里,所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一丝异样。
孙少安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领导们,直直定在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
田润叶就站在那里。藏蓝色呢子大衣裹着她挺拔的身形,鲜红围巾在风里轻轻一飘。
她没往前凑,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眉眼柔和,嘴角微微扬着,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像冬日里难得的一缕暖阳。
而孙少安握着领导的手不自觉松了些,眼神里所有的客套丶谦逊都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牵挂。
这凝望不过短短一瞬,却被满院子的人看了个真切。没人出声,连风都好像轻了几分。
冯世宽正握着孙少安的手说着什麽,话到一半,觉出不对劲,顺着孙少安的目光扭过头去。他看见了田润叶,又扭回来看了看孙少安,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武惠良站在旁边,本来还笑着,笑容一下子顿住,随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咳嗽一声,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田福军也看见了。他脸上没什麽变化,只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了挡孙少安的视线,声音平稳:「冯书记,外头冷,屋里谈吧。」
冯世宽哈哈笑着,握着孙少安的手又紧了紧:「走走走,屋里坐。润叶同志也在啊,一块儿来。」
他这话说得随意,可谁都听得出来是场面话。
田润叶脸上腾地烧起来。她没应声,只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红围巾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围那些县委干事丶办公室的人,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开,可那眼神里带着的羡慕和疑惑,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