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王满银没再往单位跑,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就在炕边搭块木板凑合一宿。
端水丶递药丶看虎蛋丶帮着护士铺床叠被,样样都上手。兰花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就没合上过。
九月二十号,天刚蒙蒙亮,兰花的肚子疼得紧了。护士一检查,立刻推进了产房。
王满银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菸卷捏在手里,忘了点。孙母和秀兰在一旁陪着,一会儿往产房门望一眼。
一直等到日头过午,下午一点多,窑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护士掀开门帘,擦着额头的汗,笑着喊:「生了!小子,五斤九两,母子平安!」
王满银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在病房里,兰花虚弱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看见王满银坐在身边,笑了笑,力气都不大够。小娃裹在被褥里,闭着眼,脸蛋红红的,哭声脆生生的。
没过半天,王满银添了个儿子的消息,就在原西县干部圈里传开了。
连县委书记冯世宽亲自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网兜红糖和两斤鸡蛋,进窑就笑道:「王满银同志,柳岔水泥厂整改得好,你又添丁进口,双喜临门啊!原西工矿改革,你立了头一功!」
后面跟着一串局里丶县里的干部,病房里一时挤得满满当当,炕沿上坐满了人,问候声丶道喜声混在一起。
田福军和武惠良是快傍晚才来的,两人手里都没拿啥重礼,就揣着点营养品,一进门就笑。
田福军拍了拍王满银的肩膀:「行啊你,王科长,官职不算大,影响不小。生个娃,半个县委都来看望。」
武惠良也笑着打趣:「水泥厂那摊子你办得真漂亮,算样板工程,这次又添个小子,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兰花在炕上听着,心里又暖又骄傲。她这辈子,从没敢想过,自己男人能有今天——公家干部,办大事,受敬重,她也跟着住上干部病房,安安稳稳生孩子。
一个星期后,兰花抱着娃出院。
王满银借了工业局的吉普车,把娘仨丶丈母娘丶虎蛋一并接回工业局家属院。那三孔连在一起的土窑,是局里分给王满银的家属房,窑院扫得乾乾净净,被褥都洗乾净,晒了几天,暖烘烘的。
刚把兰花安顿在炕上躺好,孙母就带着虎蛋进来,虎蛋就扒着炕沿,好奇地瞅着襁褓里的弟弟。
兰花轻轻摸着小娃的脸蛋,眉眼温柔,对着孙母说:「老大叫虎蛋,结实。这老二,就叫牛蛋吧,皮实,好养活。」
孙母凑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点了点头。「这小名好,那大名呢」
「大名早定好了。」兰花说,「叫王谦遥。」
孙母重复了一遍:「王谦遥……好听,有文化。」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少平背着书包,领着春杏一块儿回来了。八岁的春杏刚转学到原西小学一年级,梳着两个小辫,一进门就往炕跟前跑。
「姑,弟弟醒着没?我看看!」
少平跟在后面,把书包往墙根一放,笑着喊了声:「姐……。」
整个院窑一下热闹起来,王满银从窑里出来,抬眼看向远处,一切都那麽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