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红梅点点头,眼底悄悄亮了一下:「嗯。王干部人好,没架子,帮了俺家不少忙。」
杜丽丽在一旁听着,当听到王满银同志这几个字时,愣了愣,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本来她应该返身回文化站,现在停下了脚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落魄到柳岔,居然人听到王满银的消息,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感觉,她和武惠良的关系直转急下,肯定和王满银脱不开干系,以前和王满银打交道中,似乎,她曾认为的土干部,能洞悉人心……。冥冥中的不甘,让她停下了脚步。
今天她是请郝巧莲过来帮忙拆洗缝补被子的。忙活了一下午,现在送郝巧莲出门表示感激。也顺理成章的温和地看着这姑侄俩。
「行了,不耽误你们回家。」杜丽丽笑了笑,把手里的几张粮票塞郝巧莲手里,「这几张你先拿着,就别推辞了,以后让你帮忙的时候多着呢……。」
郝巧莲只得接过,连声道谢。「这真不值当……」
杜丽丽又朝郝红梅微笑着说「红梅是吧!听你姑说,你成绩很好,我就喜欢上进的女孩子,有空来文化站玩,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三人说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回了文化站。
等人一走,郝巧莲立刻拉着侄女往自家窑走,压低声音问:「你在家这几天,到底发生啥了?我咋觉着……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郝红梅挑着口粮,慢慢跟着小姑走,嘴角抿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王干部说,成分是成分,人是人。」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扎实,「他还说,往后招工招干,要考试,凭分数,凭本事。
政策也许有变化,他让我好好念书,别总低着头。」
郝巧莲脚步一顿。这话,怎可能从一个陌生的干部口里讲出来,有点让人心里发颤。
「他真这麽说……,你信他?」
「嗯。」郝红梅点头,眼睛望着前头的路,「只有他,没有歧视我家……。我能看出,他是发自真心的」
郝巧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侄女——生在地主家,从小看人脸色,念书念得提心吊胆,连抬头走路都不敢。
她原以为,这娃多读点书,找个好点人家嫁出去,离成分那顶帽子远一点,就算到头了。
没想到,一趟回家,点燃了侄女的希望。
柳岔水泥厂。整改组的收尾工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摞纸丶最后一张图,最后一份交接文件。
王满银站在那张用砖头垫平的木桌前,把一叠叠图纸丶台帐丶工艺流程图,分门别类捆好,推到刘技术员面前。
刘工双手捧着,指节都有些发白。纸上全是笔写的小字,立窑角度丶风帽开孔尺寸丶磨机钢球配比丶原料平铺直取方案,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王科长,这套东西……」刘工声音发颤,眼睛盯着那些纸,像盯着救命的粮,「只要按这个改,咱们厂的产量丶质量,真能上一大截。」
王满银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技术不是死的。这套方案定了,你们还要接着琢磨,接着改。机器老丶条件差,就得靠人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