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灶房,能看见一口旧缸,一口铁锅。除了这些,几乎再没别的东西。见
郝大头将王满银往边上小窑引,里面除了一个炕,还有张桌子,就没啥了。
他把铺盖卷放进那间小窑,又拿出一些玉米面和几个干馍,递给郝大头婆姨:「大娘,还得劳烦你帮我溜几个馍,我肚子还饿着呢……」
郝大头婆姨双手接过,手有些抖。
安顿下来,王满银走到窑门外。夜色已经完全浓了,村里零星几点灯火,远处水泥厂的方向一片漆黑死寂。
风从塬上吹下来,带着夜寒和黄土的味道。他点了支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这一摊子,千头万绪,才刚开了个头。
清晨,阳湾村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里,鸡叫过两遍,塬上的风带着露水的潮气,飕飕地钻进门缝。
郝大头家的烟囱里己飘起淡淡的烟火气,窑洞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满银一手端着搪瓷缸子,一手拿着挤上牙膏的牙刷,肩上搭着块白色毛巾,走到院坝边刷着牙。
郝大婶麻利的端着一盆兑了温水的洗脸水放在王满银的边上。正刷着牙的王满银忙点头回应。
「王干部,洗了脸就进来吃早餐」郝大婶还有些谨拘,尽管王满银看上去很和善。
呼噜呼噜将口里牙沫子吐出去,扯下肩上毛巾,就着木盆里的温水洗着脸,毛巾润着脸,人清醒了大半,真舒坦。
倒了水,提着木盆进屋的时侯,炕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三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馍,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丝,馍是新熥热的,散发着粮食朴素的香气。在这穷村子里,算得上是顶讲究的饭食。
而窑洞另一头,靠近灶火的那个矮脚小木桌上,郝大头和他婆姨正端着碗。
王满银眼角馀光扫过去,看得真切:他们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小丶黑黢黢的杂面窝头,碗里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汤水,漂着几片认不出名的野菜叶子。
两人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嚼着,喝汤几乎没声音,像怕惊动了什麽。
王满银脸上没什麽表情,仿佛没看见那头的景象。
他坐到炕沿上,把随身带的几页资料摊在桌角,一边看,一边拿起一个玉米馍,掰开了,就着酱菜丝慢慢吃。
从县里出发前,每个组员都发了七八个玉米面馍,馍里还掺着白面,比那黑窝头不知强了多少,但他嚼得并不香甜。
昨晚睡的那炕,席子底下只铺了层薄薄的麦秸,硌得人背疼,后半夜窑里又返潮气,被子都有些湿漉漉的凉,有点难挨,今夜得把炕草垫厚一些。
小米粥熬得火候刚好,暖融融地下了肚。王满银吃完一个馍,又把第二个掰了半个,就着粥吃完,便放下了筷子。碗里还剩点粥底,碟子里也还有一个半馍。
他刚站起身,郝大头婆姨就像受了惊,立刻放下手里那碗清汤,小步快跑过来,手指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王干部,锅里还有一碗,我给你舀上!」
「不用了,大婶,饱了。」王满银摆摆手,把桌角的资料拢了拢,合上,「晌午我不回来,下午日头快落山那阵儿才到家。」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晚上麻烦您,擀点面条吧,要是方便,卧个鸡蛋。我口粮袋在里屋炕边……。」
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暂住的那孔小窑。等他背着挎包出来时,郝大头和他婆姨还站在原处,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眼神里混杂着恭敬丶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王满银冲他们点了点头,脸上带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