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也和少平走到一起,问起丈人家的情况。
少平小声的说,「我大知道你将秀兰嫂子接到城里来照顾姐,可是说了你太惯我姐了……,我大还说,村子大肚婆临盆前还下地呢!」
王满银拍拍小舅子的肩膀,少平差不多和王满银一样高了,只是看上去单薄了些。
「我工作忙,可不放心你姐一个人在家,何况坐月子啥的,也不好再麻烦妈来县里,奶奶没人照看也不行……。」
孙少平点着头,「我大也就这麽一嘴,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暑假在家干什麽?」王满银又问着这个小舅子的事。
「干活呗,在家挑水,砍柴,还跟着大下地挣工分……。另外就看书,还有和金波,润生他们在村里山外转悠!」
一个暑假的工夫,少平好不容易养白一点的皮肤,彻底变成皮肤黝黑,手脚粗糙,身板结实的农村少年。看来这个假期真没少在地里干农活,整个人也硬朗不少。
润叶被晓霞拉着,也走向台阶。少平回过头来看着她,:「润叶姐,听晓霞说你在工业局实习,忙得很?」
「还好。」润叶笑着应道,跟着在阴凉处坐了下来。
她注意到少平的手比以前更粗糙了,指节分明,暑假劳动留下的印记,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很好,眼神里有种以前没有的坚定和开阔。
而她的弟弟润生,看上去变化不大,怕是暑假里,没下过地。她心里微微一动,想起王满银说的「家境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各有各的道」,眼前这两个弟弟,不也正在各自的生活里蹚着路丶学着成长麽?
灶窑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
王满银掀开布门帘进去,一股混合着油烟丶葱香和柴火气的暖热扑面而来。
兰花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正在剥葱。她动作有些笨拙,得把肚子侧开才能弯下腰。
陈秀兰系着围裙,站在锅台前,正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菜。她个子高挑,身板结实,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和细纹,但眉眼温和,动作麻利。
看见王满银进来,兰花抬起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回来了?刚才还听见润叶的声音?」
「在外头跟少平他们说话。」王满银说着,走到茶缸前,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痛快。
陈秀兰忙里偷闲回头笑道:「他叔,饿了吧?饭马上就好。今儿少平他们来,我买了点肉,还多炒了个鸡蛋,贴了玉米饼子。」
「嫂子受累了。」王满银抹抹嘴,看看锅里的菜,是白菜,肉片烩着些粉条,油光闪亮,旁边小锅里熬着金灿灿的小米粥,灶膛边贴着一圈焦黄的玉米面饼子,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这个家,因为秀兰母女的到来,确实多了许多过日子的踏实和暖意。
「累啥,都是该做的。」陈秀兰手脚不停,「兰花身子重,我帮着做点饭,带带虎蛋,心里还踏实些。可比在村里瞎忙着强。」
王满银点点头,没再多说客气话。他走到灶口,往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他没什麽表情的脸,却让人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