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各村就闹腾,他首要的是把火扑灭,把场面稳住。把百十号知青塞到罐子村,对他而言,最省事。至于罐子村接不接得住,副业会不会被拖垮,那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语气里多了点冷意:「你们以为我去跟他谈条件,他会真心答应?他嘴上应得痛快,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真要是副业出了岔子,他第一个跳出来把责任推乾净——说什麽罐子村藏私,说我们老知青不肯教,说我这个县工业局的干部,胡乱插手公社事务,不配合公社工作。到时候,咱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马声。
苏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张兵则烦躁地抓了抓硬撅撅的头发。
润叶咬着下唇,脸上那点因思考而生的光彩,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愤懑取代。
她发现自己那些「公道」丶「条理」,在某种粗糙而蛮横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那咋办?」张兵的声音带着点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十个知青涌进来,把罐子村的副业搅得乌烟瘴气?我们这些人,到时费力不讨好……!」
王满银叹了口气,指尖的菸卷转了个圈。他看着窗外,日头已经升到当空,映进的光白晃晃的。
他又回望两个年轻的知青,那目光里,刚才那点飘忽和嘲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亮光。
「连罐子村的村干部都无动于衷,只想着政治表现,你们这些知青又何必操心……。」
「王主任,那……那我们只能听公社安排。?」苏成的声音乾巴巴的,透着绝望。他过了两年舒心日子,真不想再回到以前挨饿受冻的苦难生活,何况他和锺悦又结了婚。
田润叶也抿紧了唇,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张兵的肩膀垮着,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认栽?」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久经世事磨砺出来的硬气,「我王满银领着你们在罐子村立起这副业的时候,啥时候认过栽?」
苏成和张兵猛地抬起头。
王满银把菸卷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我现阶段在工业局的工作,是疏理各工矿企业的各种问题,会清理出一大批不合格的干部职工……,」
王满银笑着「我给你们透个风——下个月,县团委要牵头,在全县的待业青年,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来插队知青里头,搞一次后备技术干部选拔考试。
考上的,直接调进县里各工矿企业,去正在整顿丶扩产的厂子,当技术员,当干事,吃商品粮,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