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一直听着,把菸蒂摁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等张兵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没直接回应,抬眼看向润叶。
「润叶,」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你旁听了这半晌,来龙去脉该听全了。以前,你也清楚罐子村副业的情况,你琢磨琢磨,说说你的意见,这事该怎麽应对?」
田润叶正凝神听着,被这冷不丁一问,肩膀微微一颤,抬起眼。日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压根没料到王满银会问她,脸颊微微发烫,却也明白,这是姐夫在考较她的见识。她定了定神,侧头想了想,眉头轻轻蹙着,像在梳理刚听到的那些纷乱的信息。
「姐夫,」她开口,声音还是温婉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事实激出来的清晰劲儿,
「这事儿听着就让人憋得慌!徐治功主任有些……,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顾着堵各村干部的嘴,压根没替罐子村和你们这些老知青想想!」
她在王满银鼓励眼神中,站了起来往,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堂堂的,满是认真:「罐子村的副业能成,不是运气,是您带着知青们先把技术丶工艺流程摸透了,设备机械还是你们自己改造的,又建新窑丶建油坊,摸透了原料丶销路的门道,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公社虽说放松了政策,但也实打实得了好处。
现在公社领导犯了难处,就把各村大队近百号知青一股脑塞进来,先不说窑厂丶油坊的场地丶设备的员工容得下容不下,单是吃住就是个大麻烦——罐子村的粮食丶分红,是给干活的人准备的,平白多了这麽些人,分薄了红利,全让罐子村背了,还寒了老知青的心,往后谁还肯卖力?」
苏成和张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丶学生模样的姑娘,一开口就点到了要害。
润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说顺溜了,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再说学技术,哪是三天两头走马观花就能学会的?我不知道技求,但最简单道理还是懂的,瓦罐要烧到哪个火候不裂,榨油要怎麽拿捏出油率,都是手上的真功夫,得手把手教,得自己上手练。
徐主任说的『教好了再派去各村』,真是亏全让老知青们吃了,这样怎麽能行?」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说出自己琢磨的法子:
「依我看,不能一锅烩,得分批丶分类来。第一,先筛人。不是所有知青都适合搞副业,挑那些踏实肯干丶愿意学手艺的,分成两拨——一拨去窑厂,一拨去油坊,老知青每人带两三个徒弟,定死规矩:
学会一样,考核过了,才算数。,没学会的,就先跟着干杂活,不给额外分红,免得有人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