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姐夫,我也要去实习!」一直支着耳朵听的田晓霞一下子蹦了起来,抓住王满银的胳膊摇晃着,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也放假了!我比润叶姐还能干!我能帮你跑腿,送文件,还能……还能帮你管着那些不听话的!」
王满银被她晃得菸灰都掉在了裤子上,他嫌弃地抽回胳膊,伸出根手指头,虚虚点了点晓霞的脑门:「你?边儿去!小屁孩一个,凑啥热闹丶捣蛋!好好在家温你的书,帮你兰花姐带虎蛋就是正事。局里是办公的地方,可不是玩过家家。」
「我怎麽就小屁孩了!」晓霞不服气地撅起嘴,叉着腰,「我都上初中了!润叶姐能去,我为啥不能?我见识也不少!」
「认识字跟能干工作是两码事。」王满银不为所动,重新把烟叼上,「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再说,你以为润叶实习是过家家,她是提前熟悉工作,理论联系实践,为毕业工作分配铺路。」
晓霞被王满银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跺了跺脚,扭头看见虎蛋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她,便一把将虎蛋抱起来,蹭着他的小脸嘟囔:「虎蛋,你看你爸,偏心眼!咱们不理他!」
虎蛋被她蹭得痒痒,又咯咯笑起来。
润叶看着他们斗嘴,抿着嘴笑,心里那点郁结散开了大半。她抬头看看天色,暮霭渐浓,星星一颗一颗试探着亮起来。
灶窑里,兰花擦着手走出来「饭好了……」。她脸上带着笑,这县里的日子,过得舒心。
「那就这麽说定了,姐夫,我明天一早过去。」润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语气郑重里透着轻快。
「成。」王满银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先吃了饭?你兰花姐怕是做了好吃的,有口福喽。」
暮色像研不开的浓墨,在将黑未黑的时分,一点点洇透了原西县城的天空。润叶和晓霞才从王满银家出来,踩着一路细碎的蝉鸣往县委家属区走。
晓霞一路都耷拉着脑袋,踢着路边的碎石子,鞋面沾了一层浮土。「哼,偏心眼!凭啥润叶姐能去实习,我就不能?」
她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囔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看他就是嫌我烦,嫌我碍事!」
润叶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辫子:「你姐夫是为你好,你这年纪,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再说,局里的活儿哪有你想的那麽好玩,全是枯燥的报表和文件。」
「我才不怕枯燥!怎的也比上学有意思!」晓霞梗着脖子反驳,脚下更用力地踢飞一块土疙瘩,「我就是想去看看姐夫是怎麽管厂子的,看看那些机器转起来是什麽样子!」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家属区的院门口。县委家属院里,各家的窗户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灯影里晃动着做饭丶吃饭丶洗涮的人影。
润叶和晓霞一前一后进了自家的院门。晓霞进院后,走得很快,脚底板擦着地,发出沙沙碎响,书包甩在肩后,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背。
润叶跟在后头,脚步轻缓些,看着晓霞那气鼓鼓的后脑勺,又忍不住抿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