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前的石台阶上,还坐着一个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和,是田润叶。
她穿着件素净的浅蓝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条深色裤子,穿得清清爽爽。
她原本正看着晓霞和虎蛋玩耍,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见王满银看过来,忙站起身,笑了笑:「满银姐夫。」
「润叶来了?」王满银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放暑假了?」
「嗯,昨天刚回来的。」润叶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衬衫的下摆,「听说你们搬过来住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兰花姐和虎蛋。」
她说话还是那样温婉大气,只是眉眼间比年前,似乎多了些书卷气,也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
「好,好。」王满银抱着虎蛋,走到窑门前,把虎蛋放在地上让他自己扶着门框,自己也顺势在润叶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台阶被晒了一天,坐着暖烘烘的。他长长吁了口气,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
晓霞也凑过来,挨着润叶坐下,掏出块手帕给虎蛋擦口水。晚风穿过院坝,稍稍驱散了暑热,带来远处田野里乾草和黄土的气息。
「少平跟润生回村了,这下家里可冷清不少。」王满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找话头。
「少平临走前还念叨,说姐夫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让我得空来看看虎蛋。」晓霞古灵精怪。
「兰花姐快生产了」润叶朝着窑内看了眼,接话道,语气里有关切,「刚才听兰花姐说,你最近都在为纺织厂的事忙?」
「瞎忙。」王满银简短地应了一句,不想多谈那些烦心事。他侧过头,借着窑里透出的光,仔细看了看润叶,「在黄原念书,还习惯?学业有啥难处……。」
「挺好的,其实学业没那麽重。」润叶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那光亮又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还有……今年暑假,少安没时间,他不回原面了。」
这话她说得平静,可王满银却听出了里头藏着的失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闷闷的。
他想起少安那小子,在省农学院怕是钻进了大豆地里,一心扑在那「课题」上。热恋中的年轻人,隔着山山水水,日子是难熬。
「哦,少安啊,」王满银把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一瞬,「他太拼了,其实不需要那麽赶,做事要有松有驰!」
润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把那点衣角捻得更紧了。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显得侧脸有些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