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 章 问问姐夫(2 / 2)

「成啊,有啥不成的。」少平压下那点情绪,平静地点点头,「我姐昨天还念叨,说晓霞有些日子没来了。」

「就是嘛!」田晓霞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走走走,别磨蹭了!」

三人便离开操场,走出校门,沿着县城那条主街往工业局家属院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砖瓦房投下短短的阴影,卖冰棍的老太太躲在阴凉处,有气无力地吆喝一声。偶尔驶过的吉普车卷起一股呛人的尘土。

路上,话头自然而然就扯开了。润生说起学校各班最近要搞「学农支农」活动,可能要去附近公社帮着担水浇地,愁眉苦脸地抱怨:「我这肩膀,怕是扛不了几趟就得歇菜。」

「听说是去城关公社靠塬边那几个队,」晓霞说,眉头微微蹙起,「我前几天听我爸回来说,那边墒情最差,玉米叶子都能点着火。不过我们去也就是个形式,学生娃能挑几担水?杯水车薪。」

她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形式」的不以为然。

少平点点头,接话道:「就算是形式也得走,至少是个态度。就像《红与黑》里写的,有时候人得先活在『表象』里,才能慢慢接近一点『真实』。」他又想起了于连。

「你在学校也敢看那书?没被别人发现?」晓霞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出啥新名堂了没?那个于连,我总觉得他又可怜又可恨,为了往上爬,啥手段都用。」

「我小心得很……」少平声音小了些,有种地下工作者的兴奋劲,「今天看到他在监狱里那段。他好像突然把很多东西都看透了,那些他曾经拼命追求的贵族头衔丶上流社会的认可,忽然都变得虚妄了。他在想,什麽才是真正值得过的生活。」

「那是小说……,有些不切实际。」润生插嘴,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努力跟上话题,「咱现实是,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等不起。社员们为抢水,怕得忙到后半夜。」以前在村里,这种事可没少碰到过。

晓霞没有接润生关于旱情的话,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少平说的「真实」上:「所以说,环境会扭曲人?如果于连生在一个公平点的社会,他是不是就不用那麽费尽心机,活得也能更『真实』些?」

她的话锋总是很自然地就从文学跳转到对现实结构的质疑上。

少平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三人走过供销社门口,墙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农业学大寨」标语,在烈日下有些斑驳。

街角有几个老汉蹲在阴凉里,吧嗒着旱菸,愁眉苦脸地议论着这场没完没了的旱灾。

「也不全是环境,」少平慢慢说,「书里也写了他自己的选择。就像咱现在,天旱是环境,但怎麽活,是自己选的。姐夫以前在村里,环境也不好,可他带着大夥折腾副业,不也蹚出一条路?」

提到王满银,晓霞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刚才讨论文学和旱情时那种略带沉郁的思辨神情,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期待的兴奋取代了。

「对了,今天去,正好有个大事要问姐夫!」她语气雀跃起来,「就是今上午给你们看的《人民日报》,越南和平协定签了,美军要撤!还有,二月份基辛格又来访问!我得问问姐夫,这里头到底有啥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