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也挎着帆布包,步子迈得稳当,侧过脸看了看身旁高大的少年,开口道:「少平,昨儿后晌,你姐跟虎蛋搬进城里了,昨夜你正民哥从你姐夫家回来说的」
孙少平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眼睛倏地亮了:「兰姐,真的?」
「我还能哄你?」赵兰笑了,「你姐夫捎话了。西边那孔小窑给你留着,安静,好看书。
你今儿放学就别去打篮球了,回我那儿把铺盖卷和零碎收拾收拾,搬过去吧。你姐身子重,虎蛋也离不了人,你过去住,也是个照应。」
一股热腾腾的欢喜猛地从少平心底窜上来,撞得他胸口发胀。他咧开嘴,想说什麽,又觉得词儿不够,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哽:「哎!谢谢兰姐……这段时间,给你和正民哥添麻烦了。」
「傻话。」赵兰抬手,替他正了正有点歪的衣领,眼神温和,「去了,你读书环境更好,住过去后,也常回来看看。」
少平「哎」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少年是藏不住事的,这一整天,孙少平人在教室,魂儿却像长了翅膀。
政治老师讲「农业学大寨」,他盯着黑板上的字,眼前晃动的却是姐夫分到的那孔「安静丶好看书」的小窑;
农基课老师给大家讲冬小麦返青的农事,他坐在课桌上走神,笔头子无意识地在本子上划拉,划出来的却是窑洞窗户的方格子。
连最提精神的工基课,师傅把一台老式柴油机拆得满地零件,讲解气缸原理,他都有些走神,想着自己那些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书,终于能有个妥帖地方安置了。
课间操时,田润生凑过来,拿胳膊肘碰碰他:「少平,咋回事?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捡着宝了?」
孙少平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压低声音,眼里的光却藏不住:「我姐和虎蛋昨天搬县里来了,我往后……住我姐家。」
「好事啊!」田润生也替他高兴,「听说姐夫家分的是三孔联窑……。」
「可不是,姐夫说西窑让我一人住」孙少平有些得意。
在不远处的田晓霞耳朵尖,一下蹦过来,马尾辫甩得老高:「少平,你要搬到满银姐夫家去?工业局家属院我去过,!放学我们帮你搬东西去呀!」
孙少平看着晓霞红扑扑的脸和润生真诚的笑,心里那团欢喜胀得更满了,他点点头:「那……麻烦你们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孙少平就抓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润生和晓霞紧跟着他,三人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校门,穿过还有些泥泞的街道,朝农业局家属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