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样?」王满银走过去,「第一窑顺利不?」
「顺利,」苏成从窑门口退回来,抹了把脸,「现在都有固定的流程,温度控制得准,这次的瓦罐肯定比上次的好。」
旁边的老汉也点头:「这些娃娃是真行,看图纸丶算比例,比咱这老骨头强多了。我们以前那套,纯靠直觉,哎」
他有些落寂,虽然老汉们以前干了十几年瓦罐工,但论起标准化流程和记录分析,还是知青们更在行。
王满银笑了笑,往新窑基地那边走。新窑的地基已经打好,汪宇正拿着根木尺,量着墙的高度,刘高峰和赵琪指挥着几个村民垒砖,两个老汉在一旁盯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满银哥!」汪宇看见他,挥了挥手。
「进度不慢啊,」王满银走过去,看了看图纸,「这墙砌得直。」
刘高峰直起腰,擦了把汗:「争取下个月就能上设备。」
「跟你们说个事,」王满银看着几个知青,「公社刚分下来的任务,咱村还要来八个知青。」
汪宇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麽多?看来城里是真没法子了。」
他放下木尺,蹲在地上,望了望东边。「满银哥,你是没见过北京城里那光景。我爸在首钢干了快二十年,还是个小领导。去年我高中毕业,想进厂,门儿都没有。」
「首钢那麽大的厂,去年全年才招几十个工人,报名的上万号人,」汪宇苦笑,
「全是城里的年轻人,高中毕业的,待业好几年的,挤破头。我爸托老领导问,人家说车间都在减员,老师傅都轮流上班,哪有位置给新人?何况一个工位盯的人太多」
赵琪也插了嘴:「可不是嘛,商店丶粮站丶街道工厂,全是『不招人』。就连扫大街丶看仓库,都得托关系。胡同里天天一群群待业的,有的都闲了两三年。」
「我邻居家小子,比我大两岁,家里是还是工段长,找了两年活没着落,最后也只能通知下乡,」汪宇摇着头,
「我来之前,我爸说,下乡总比在城里闲坐着强,好歹有口饭吃,也算有个去处。家里会支应着……。」
王满银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这些城里娃的难处,就像这黄土坡上的人,各有各的熬法。
他拍了拍汪宇的肩膀:「来了也好,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想法,把日子过得体面些。正好新窑也快成了,到时候一起琢磨。」
汪宇站起身,点了点头:「成,来了我们带带他们,都是受苦人,互相帮衬着。」
王满银看着围过来的几个知青,鼓舞道「有时候前路好像不好,这个时候要有主见,不要被暂时表象所迷惑,不要被暂时的黑暗所迷惑。
不要狂妄,也不要自卑,不要妄自菲薄,要把自已放在恰当的地位。」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照在新窑的工地上,把土坯和砖块晒得有些发烫。王满银看着散去的知青们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转身往回走。
窑厂的烟还在冒,牲口棚的牛还在嚼着草,拐沟那边,已经传来了锄头刨地的声音,新的一年,就这麽热热闹闹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