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慈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眼看着少女穿过人群,挤进那卖糖葫芦的小队里。
那周围围着的都是些小孩子,苏凝混在里面倒显得格外突兀。
他又看向手中的那面人,指尖摩挲着面人的轮廓,只觉得这软乎乎的面人,竟比观里珍藏的古玉还要温润。
少女似乎还在纠结哪根糖葫芦最甜,蔺慈便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摊子上,上面是各式各样的精巧首饰。
他这双手只拿过剑和符,见的最寻常的,也是观中各种各样冷硬的器物。
可眼前这摊子上的钗环珠翠却软的像天边的烟霞——银簪缠着海棠花,步摇缀着碎珍珠,连耳坠都雕成了小小的茉莉花。
蔺慈站在摊前,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面人。
他从未为女子挑过饰物,更不知什麽样的才算好看,只觉得每一件都精致得晃眼,像此刻乱了章法的心。
小道士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首饰,指尖最终悬在一支素面白玉簪上,簪头雕着半朵含苞的玉兰,线条简净,像画在宣纸上的写意,留白处尽是清寂。
他想起她束发时垂落的碎发,想起她笑时眼尾的弧度,想起月下时她笑语盈盈,忽然就笃定,这支簪子,定是最衬她的。
摊主是个温婉妇人,此刻笑着问道:」道长是给心上人挑的吧?这支簪子最是雅致,姑娘家戴了,定是好看。」
」心上人」三个字像在蔺慈唇齿间徘徊,可被别人戳穿到底耳尖泛红。
他看着手中的玉簪,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多少钱?」
付过钱后,那摊主用木盒将簪子包起来,然后递给蔺慈,笑意温婉,」道长眼光好,您心上人定会欢喜的。」
蔺慈将木盒拿在手中,微微颔首,并没有否认心上人这个称呼。
可转过身时,刚刚那糖葫芦摊前,却并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刚刚还升起暖意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被冰封住般。
他攥紧怀中的木盒,指节泛白,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扫过。
方才还挤着孩童的糖葫芦摊不见了,连那甜香都淡了几分。
」阿凝?」他低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小贩的吆喝丶孩童的嬉闹,此刻却像一层厚厚的屏障,将他与这人间烟火隔离开来。
他想起方才摊主说」心上人定会欢喜」,想起她插着玉簪笑眼弯弯的模样,心口的冰又沉了几分。
他快步穿过人群,指尖几乎要嵌进木盒的纹路里,道袍下摆扫过地上,带起一阵急风。
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都让他心头的慌又重一分。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太行观的首席,忘了那些」遇事不惊」的教诲,只知道——他把她弄丢了。
直到在望见地上那破碎的糖衣,山楂被人踩踏的不成样子。
蔺慈脚步猛的顿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刚刚那卖糖葫芦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