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然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柳清婉的衣袖,抬着满是稚气的小脸,声音压稚嫩:「娘亲,他……还会再回来吗?」
那声「他」,无需明说,柳清婉心底已然明了。
她缓缓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柔软的指尖轻轻揉了揉谢星然蓬松的发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疼爱,嘴角却牵起一抹勉强却温柔的笑,轻声应道:「不会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孩子澄澈又藏着一丝抵触的眼眸里,语气愈发坚定:「只要然然不原谅他,他永远都不会再踏上火髓丹圣地的门槛。」
柳清婉口中的「他」,便是谢惊寒。
这一点,她与谢星然彼此心照不宣,只是谁都不愿再多提那个名字,仿佛提及,便会惊扰了此刻短暂的安宁,也会触碰到孩子心中浓浓的委屈。
「那太好了!」
谢星然眼睛瞬间亮了些,连忙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柳清婉的胳膊,小脑袋在她的衣袖上轻轻蹭了蹭,语气软糯又真切,「然然不喜欢他,然然只喜欢娘亲。」
「娘亲也最喜欢然然。」
柳清婉俯身,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望着眼前这张玉雪可爱丶满眼依赖的小脸,怎麽也无法将其与前世那个双眼赤红丶浑身戾气,亲手毁灭了整个苍玄大陆的灭世魔头联系在一起。
柳清婉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愧疚与酸涩。
果然,前世的一切,都是她和谢惊寒的错。
是他们太过疏忽,太过自私,对谢星然的关心少得可怜,从未好好教导过他,从未引导过他心底的迷茫与戾气。
才让那个曾经也懵懂天真的孩子,一步步误入歧途,最终变成了那副令人胆寒的模样。
哪怕前世谢星然犯下了滔天罪孽,毁灭了她所珍视的一切,柳清婉心中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恐惧,唯有无尽的自责。
谢星然是她生下的孩子,教导他向善,引导他走向正途,本就是她和谢惊寒身为父母最基本的责任。
孩子犯了错,根源从来都在父母,是父母没有尽到引导的义务,才让邪念得以滋生蔓延。
她从不否认,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恶的种子,可那种子能否生根发芽,全看后天的浇灌与引导。
只要用心呵护,耐心教导,用爱与温暖去包裹,邪永远都压不过正。
前世的她和谢惊寒,恰恰是缺失了这份耐心与责任,只是一味的宠溺,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好在,这一世不一样了。
战争早早结束,她得以回到谢星然身边,陪着他一点点长大。
她要亲手教导他向善,教导他何为正义,何为担当,教导他修仙之道,更要教导他如何做人。
这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而不是像谢惊寒那样。
因为心底的恐惧与厌恶,便一味地逃避,不敢面对孩子,甚至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身上,更荒唐的是,他竟曾动过要杀了谢星然的念头。
想到这里,柳清婉的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寒凉。
曾经,她一直以为谢惊寒是世间最好的男子,是能为她遮风挡雨丶能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的依靠。
可经过这件事,她才猛地看清,这个她倾心相待的丈夫,竟如此懦弱不堪。
遇见问题从不想着如何解决,只会一味地逃避,将责任推给最无辜的谢星然,这样的丈夫,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也难以原谅。
「娘亲?娘亲?你在想什麽呀?」
谢星然见柳清婉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神色恍惚,不由得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带着几分担忧。
柳清婉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眼底重新盛满温柔,伸手揉了揉谢星然的小脸,笑着说道:
「娘亲没在想什麽,只是在想,我们然然的天赋这麽好,以后该怎麽好好培养你,才能不辜负这份天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