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嶙峋的怪石。潮湿的泥土。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
这是第七境-永夜迷途。
伯言挣扎着爬起来,将那些散落的储物袋一件件收回。裂空虫在地上看着伯言,
「猫猫,好样的。」伯言轻声道,伸手抚了抚它的甲壳,「回去给你搞好吃的。」
裂空虫动了动触角,算是回应。
伯言站起身,望向四周。
阴境的危险与阳境截然相反。
它剥夺修士的一切外在感知。神识被压制得近乎失效,灵力流转变得迟缓艰涩,五感中的光明与声音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
对修士而言,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掌控,比受伤更可怕。你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麽,甚至——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与不确定感,会慢慢侵蚀道心。越是依赖神识探查丶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修士,在阴境中崩溃得越快。
伯言可以看见自己的四肢,看见自己的衣袍,看见趴在自己肩头的裂空虫。可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见。天地是黑的,脚下是黑的,远处也是黑的。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恐惧。
「我还能看见自己。」他对自己说,「还能看见猫猫。还能动,还能走;争取点时间,恢复灵力就行了。」
他抬起手,试图催动灵力。可丹田里空空荡荡,五极金丹的旋转缓慢得像是在爬行。八尺琼勾玉的储备已经完全见底,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看来阳境太凶险了,再不闪,真的会死在里面。
他只能靠双腿走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低声说,迈步向前。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裂空虫还在他肩头,小小的身体跟着伯言的身体微微颤抖;它的复眼此刻却朝着某个方向,微微亮起一丝光芒;而且伯言也同时看到了。
「猫猫,刚刚是你?」伯言心中一喜。
说明猫猫已经恢复了瞬移的能力,还通知了自己;说明那些被他标记的修士,还可以闪过去。他们分布在各个秘境里,随时可以成为他的退路。
「猫猫,标记这里。」他说。
裂空虫张开小小的口器,喷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那丝线落在伯言身后的地面上,瞬间隐入土中,形成一个空间标记。
做完这些,裂空虫软软地趴在他肩头。
伯言轻轻抚了抚它的甲壳,将它收回灵虫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阳境的危险,我算是领教了,一定要送风巢去尝尝!」
他低声道,「现在……先在这里看看有什麽东西,恢复了灵力再说。」
他迈步向前掏出了丹药,走一步吃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移动,又像是风声,又像是幻觉。伯言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消失了。
他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同样失去了意义——他忽然又停住脚步。
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可那形状,那姿态,让伯言的心猛地一紧。
是人。有人在这里。
而且,那人身上,有他虫丝的气息。
伯言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人的样子。可阴境剥夺一切感知,无论他怎麽努力,都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交汇,谁也没有动。
片刻后,那轮廓动了。他向伯言这边走来,一步一步,步伐缓慢而沉稳。
伯言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那人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龙盟主,好巧。」
伯言听出来了。
是贾斯。
那个自称散修的「病痨鬼」。
伯言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贾道友,确实好巧。」
两人对视着,在无尽的黑暗中,谁也没有先动。
气氛诡谲而微妙。
贾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这黑暗的秘境中,却让伯言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龙盟主能从阳境活着出来,果然名不虚传。」贾斯说,「不过……是怎麽跑到这里来的?」
伯言眉头微挑:「什麽意思?」
贾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支了起来,一改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元婴修士,基本不可能掌握这种能力;你也不像是化神修士啊。」他说。「不光可以预知闪避致命攻击,还能飞到另一个空间吗?」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问:「贾道友怎麽知道我从阳境来?」
贾斯笑了。
「因为你还年轻,所以不知道我也在观察你...」
伯言的心猛地一沉,裂空虫只有自己这一只;可这个贾斯,怎麽会知道他从阳境来?
除非…
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难道是给自己下了标记?!在感谢自己救下被风巢控制的修士!在那个时候!!
「贾道友到底是谁?」伯言问,声音平静如水。
贾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龙盟主,我们后会有期啊;你应该感激那个教你空间之术的师傅。」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