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滚开!」
伯言和朱云凡并未第一时间加入战团。朱云凡护在伯言身前,施展出一套沉稳大气丶守多于攻的拳法,将波及过来的攻击和飞来的杂物一一格挡开,他的拳势带着一股中正平和之意,隐隐有佛门金刚的影子,但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也只能做到自保。他焦急地看向伯言:「京一兄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伯言虽目不能视,但耳廓微动,精准地捕捉着场中每一个声音,每一次气流的变化。他的「心眼」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混乱的战场三维图像。他能「看」到那份试卷正在无数只手中被疯狂拉扯,变得越发脆弱!他能「听」到考生们粗重的喘息和逐渐失去理智的咆哮!
这样下去,试卷必定被毁,所有人都将失去资格!甚至真的可能出现重伤!
必须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伯言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疯狂考生的耳中,如同警钟敲响:
「大家快看!那试卷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这句话如同蕴含着奇特的魔力,又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陷入狂热争夺的考生动作猛地一僵!
混乱的战场瞬间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丶齐刷刷地聚焦向那争夺的中心——
只见那张原本完整的试卷,此刻已被撕扯成大小不一的四五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甚至有些部分已被揉搓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难辨。最大的一片攥在雷豹手里,其馀部分则散落在旁边几个愣住的考生手中,或飘落向地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考场。
绝望丶懊悔丶愤怒丶茫然……种种情绪在考生脸上交织。
「完……完了……」
「试卷……碎了……」
「我们……我们都失败了?」
「三年的等待……就这样……」
短暂的死寂后,那名最初冲动壮汉的考生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同暴怒的野兽,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丶手中还捏着一小块碎片的一名文弱考生,将所有怒火和失望倾泻过去:「是你!都是你!刚才就是你撕扯得最凶!是你毁了试卷!我打死你!」
他咆哮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那吓得脸色惨白丶浑身发抖的文弱考生!
这一拳含怒而发,若是砸实,恐怕真要出人命!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文弱考生鼻梁的刹那——
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强劲的冲力竟被这只手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壮汉惊愕地转头,对上了一双……虽然蒙着绷带,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视线」。
「住手。」伯言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回荡,「毁掉试卷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贪婪和失控。」
「你算什麽东西!一个瞎子!也配来教训我?给我滚开!」壮汉试图挣脱,却震惊地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他的手腕上!他憋红了脸,再次发力,甚至动用了微薄的土系灵力,但伯言的手指依旧如同钢浇铁铸!
伯言并未理会他的挣扎,只是缓缓转向讲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姿态却像是在面对所有考生:「既然规则是由考官定下的,最终的解释权自然也在考官。但在那之前,我愿意按照我对规则的理解,提出一个或许能让所有人都能『参加』考试的办法。」
「哼!说得轻巧!试卷都碎了,还能有什麽办法?难道你能把它变回一张吗?」立刻有考生不满地叫嚣质疑。
「我当然不能把它变回一张,」伯言语气依旧平稳,「但是,规则只说『结束时手持一张试卷』,并未规定这张试卷必须是『完整』的,也并未规定它必须是『最初』的那一张。」
他这话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丝光亮,让所有绝望的考生一愣。
伯言继续道,逻辑清晰,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如果我们现在,将已经破碎的试卷,视为『多张』更小的试卷……」
他微微侧头,「听」向朱云凡的方向:「朱兄,有劳你将地上所有较大的试卷碎片收集起来。」
朱云凡虽然不明所以,但对伯言已是无比信任,立刻应声,迅速弯腰,将散落在地的几片稍大的试卷碎片捡了起来,包括雷豹手中那片和其他人愣神时松手掉落的。
「那麽现在我们手中,有了……五张破碎的『试卷』。」伯言「看」着朱云凡手中的碎片,「如果将其按照在场的人数,尽可能公平地分割成更小的部分,那麽理论上,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考试结束时,手中都能持有一片……属于『试卷』的一部分。」
「这……这样也行?」有考生瞪大了眼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规则……规则好像真的没说不可以!」另一人喃喃道,开始仔细回味考官的规则。
「可是这碎片大小不一,怎麽分?」有人提出新的问题。
伯言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接口道:「大小或许无法完全均等,但我们可以约定,每人只持有一片。这片碎片,无论大小,都代表你『手持了一张试卷』。重要的是『持有』这个行为,以及我们共同维护了『试卷』的存在,而非其完整度。这或许,正是考官想要看到的——在绝对的困境中,能否找到共存之道,而非陷入零和的厮杀。」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教室里:「早上的考试,考的是我们看待事物的不同角度,能否打破思维定式。下午的考试,考的或许就是在绝对的竞争压力下,我们之中是否有人能保持清醒,站出来维护秩序,寻找到能让大多数人继续前进的合作方向,而非陷入内耗与毁灭。」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所有考生陷入了沉思。脸上的暴戾丶绝望丶贪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反思和一丝希望。
就连讲台上面无表情的考官,眼中也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赞许。
朱云凡立刻高举手中那几片破碎的试卷,朗声道:「各位!我乃大明国十八皇子朱云凡!我以大明皇室信誉担保,京一兄弟此法,完全符合考官所宣布的规则!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愿意接受此方案的,请过来领取属于你的那份『试卷』!若不愿,尽可继续争夺,但我朱云凡第一个不答应!」
皇子的身份和信誉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加上伯言那无懈可击的逻辑和之前展现的实力(轻易拦住暴怒的壮汉),考生们面面相觑,最终,第一个人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朱云凡手中接过一片最小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丶第三个……秩序竟然真的在一片混乱中被重新建立起来。
当最后一片稍大的碎片被小心地撕成两半,分给最后两名考生后,教室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奇特。每个人手中都捏着一小块皱巴巴的丶边缘毛糙的纸片,神情复杂,有庆幸,有恍惚,也有对伯言的感激和敬佩。
就在这时,考官那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很好!」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伯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乙42馆,57室,在场全员——合格!笔试二,通过!」
「哗——!」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劫后馀生般的惊呼和欢呼!许多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看向伯言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感谢。
伯言微微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朱云凡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京一兄弟!真有你的!我们又过关了!」
而那位最初暴怒的壮汉,此刻面红耳赤,走到伯言面前,吭哧了半天,最终抱拳,笨拙地行了一礼:「多谢……多谢兄台点拨!刚才……得罪了!」
伯言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考场外的夕阳透过窗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教室,也洒在每一个手握希望碎片的考生身上。第二场别开生面的笔试,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