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哥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正事:「大山,我爹跟村里的几个老夥计合计了一下,怕冬天也出现灾情,下大雪什麽的。所以让我通知各家各户,晚上在村口集合,有要紧事说。」
陈大山神色认真起来:「什麽事?」
德哥说:「今年这秋收,大家都看见了,好几个县都遭了灾。咱们村虽然抢收得早,但也损失不小。我爹的意思是,让大家今年除了需要交的赋税,剩下所有粮食都别卖了。」
陈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这个理。我听说县城粮价已经涨了两成了,但那是眼前的事。万一真再有灾情,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德哥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话!我爹也是这麽说的。可村里总有那种眼皮子浅的,看见粮价高就想卖。到时候真闹灾,怎麽办?大家也不能眼瞅着他饿死啊。所以得全村一起定个规矩,今年谁家也不许卖粮。」
陈大山叹了口气:「德哥你说得对。秋收那天的大雨,我是真怕了。粮食在地里没收回来的时候,那心里跟火烧似的。现在好不容易归仓了,再往外卖,不是傻吗?」
德哥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院子里的木料,忽然说:「大山,我这儿心里也难受。今年我们家虽然收得早,但也损失了好几成。往年这时候,粮食早就卖出一批了,银子进帐心里踏实。今年是一颗也不敢动,全得留着。」
陈大山安慰他:「德哥,别想那麽多。人没事就好,粮食还在就好。今年日子紧巴点,明年风调雨顺,就都回来了。」
德哥苦笑了一下:「也只能这麽想了。」他站起身,准备走,又想起什麽,「对了,你们家还去县城摆摊不?」
陈大山说:「去啊。我娘天天去,今天又去了。摊位租了,不能白扔着。再说家里那些竹编木雕,还有小音小清她们做的绣品,都得卖。」
德哥点点头:「我们家也还接着去。不过不跟夏天似的卖青菜了,改卖熟食。我娘跟我媳妇天天在家卤货,猪头丶下水什麽的,卤好了拿去卖。再加上些乾货,卖得还不错。」
陈大山眼睛一亮:「德哥,你们这想法好!熟食不怕放,天冷了更好卖。」
德哥笑了:「瞎琢磨的。今年青菜不好保存,卖不完就烂了。熟食卤好了,多放两天没事。回头你们要是想吃,来摊子上,给你便宜点。」
陈大山也笑了:「行,德哥这话我记下了。」
德哥摆摆手:「那我走了,还得去别家通知。晚上村口集合,别忘了啊。」
陈大山送他到院门口:「德哥慢走,晚上我肯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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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德哥,陈大山回到院子里,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想着德哥刚才说的话,心里感慨。德哥这人实在,里正家也厚道,什麽事都想着村里人。晚上这个会,确实该开。粮食是命根子,这时候卖了,就是拿全家人的命去赌。
他又想起德哥说的熟食生意,心里琢磨着。自家摊子卖的不是吃食,倒是不用改。不过德哥他们能想到这办法,是真有脑子。以后可以多来往,互相取取经。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又回到木工房。何老爷那套家具,还差些收尾的活计。这几天腿疼,干得慢,但也得慢慢往前赶。总不能一直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