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柜上那条围裙软塌塌地摊着,上面还沾着刚才煎蛋时溅上去的油渍。
他盯着那条围裙,脸色从茫然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鞋柜上,围裙被震得滑到地上。
计划,全他妈乱了!
……
小姨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里之后,范志把防盗门摔上,门框震得嗡嗡响。
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小姨身上的体香。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暖气息钻进鼻腔,他却再也生不出昨晚那种心猿意马的躁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多月后的高考注射。
到时候所有人统一注射完毕,他就得跟他们一起去接受仪器检查。
那台官方精密仪器没有漏洞可钻,没有备用零件可以恰巧报废,没有维修人员可以恰巧请假。
小姨是他最后的作弊通道,现在这条通道在他眼前硬生生塌了!
逃走也不行。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太浅……
灰雾丶雾兽丶城市之外的未知地带,他连一张完整的地图都没见过!
放弃身份逃走,大概率是死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废墟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吼声被枕芯闷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秦若雪的体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灌进鼻腔,他狠狠把枕头甩到床尾。
都怪那个姓季的。
「该死的季苍!」
他咬着牙把这五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骂完之后又没来由地浑身一冷。
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卧室天花板四角,确认没有摄像头,确认窗帘拉严了,确认门缝里没有影子。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水,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一定可以!!」
一天时间就在浑浑噩噩中过去。
深夜。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之后,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窗外灰雾缓缓翻涌,远处隐约传来雾兽极遥远的嘶哑咆哮,那声音穿过层层雾霭之后已细若游丝,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范志睁开眼。
没有起床气,没有惺忪的睡眼。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便已清明如深潭。
没有惶惶不安的血丝,没有焦躁暴怒的戾气,只有被岁月反覆淘洗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冷厉。
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脸上,嵌着一双历经沧桑的眼。
他先是呆愣了一阵,似乎在震惊于自己的处境。
随后便迅速起身检查手机上的日期,打开电脑翻看浏览记录和文件修改时间,又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时间没错。」
然后他坐在床边,右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
手指关节以某种反人体的角度连续扭动三次,指节发出三声极细微的咔咔声。
三次结印之后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亮。
「不是幻境!」
「我真的……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