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扫了一眼。
亡命坞窝藏朝廷逃犯若干,有名有姓的列了上百个,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
另有不明身份者若干,疑似白莲道余孽。
这本是一份寻常的例行汇报。
南疆的问题由来已久,久到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都懒得再提。
季苍把信纸搁在案上,手指在「亡命坞」三个字上敲了一下。
这天下本没有亡命坞。
有的只是南疆蛊族。
蛊族是南方瘴气湿热地区土生土长的原住民,祖祖辈辈活在大山深处。
那里山高林密,遍地毒虫,种不了几亩像样的庄稼。
蛊族人靠山吃山,猎蛇虫丶采草药丶养蛊虫,偶尔客串强盗出山抢粮。
中原王朝换了好几茬,每一茬都派兵剿过,每一茬都剿不乾净。
那地方的地形太邪了,大军开进去,瘴气先放倒一半,毒虫再咬废两成,最后能拿刀跟蛊族战士对砍的剩不下几个。
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夏高祖一统天下。
高祖是个不信邪的狠人,亲自带兵杀进南疆,打算彻底荡平蛊族。
大军一路打进去,摧城拔寨,势如破竹,直到深山里蹦出三个蛊族老祖。
那三个老东西虽然打不过高祖,但善用蛊虫毒药,蛇虫鼠蚁层出不穷,配合南疆的瘴气地形,硬生生把高祖拖进了僵持战。
士卒们在瘴气里泡了整整一个雨季,病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高祖咬着牙退了兵,临走前指着南疆的山头撂了句狠话。
那句话后来被写进了大夏的国史,但……南疆终究没有再被征讨过。
自此,蛊族成了大夏版图上的一根刺。
因为大夏管不到,南疆慢慢变成了法外之徒的天堂。
在中原犯了事逃命而来的恶徒,犯了案无处可去的亡命武者,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叛徒,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一个接一个往南疆跑。
人多了就聚成了寨,寨多了就并成了坞,最后坞成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