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并革去本兼各职,交出兵权,孤身回京受审。
圣旨念完,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苏陌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截被踩得结实的黄土地面,跪在那里想了很多。
顾北辰死了。
那个脸比女人还好看丶动不动就在铜镜前描眉画鬓的男人,死了。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当年在猪肉摊后面盯着他脸时那种耳根发烫的悸动。
这几年相处下来,跟他的关系既不像义兄妹那样温情脉脉,也不像说书先生讲的才子佳人那样牵肠挂肚。
他是一块软塌塌的石头,掰不断,磨不平,还时不时掉脂粉渣子。
她想起他临回京前在帐篷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现在他把命挡进去了。
而她跪在这里。
跪在他用命挡出来的这一小片黄土上,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死太监,要她交出兵权,要她只身赴死。
军中弥漫的绝望和愤怒凝聚成了同一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丝,绷在每个人骨头缝里。
有人在营房后面握刀柄握得指节崩裂,嗓子眼里咕咕噜噜挤出极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断了脊梁还咬着刀刃不肯松口的野狼。
有人在旗杆下面蹲着,把刀鞘杵进土里。
更多的人不说话,站在各自营帐外面,无声地望着将帐方向,眼里布满血丝,等着将令。
没人出声,都在等。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线的敌人她已经从不放在眼里,背后的刀子却捅得她猝不及防。
顾北辰死了,下一个轮到她。
她该怎么做,交出兵权,回京受审,然后呢?
死在刑部大牢的同一间牢房里,连全尸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