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南江市双语幼儿园门口的盛况,丝毫不亚于早上的生离死别。
只不过家长们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依依不舍,变成了终于能验收的迫不及待。
苏唐站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修长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惹得旁边好几个年轻妈妈频频侧目。
而他身边站着的三个气场迥异却又美得各自成一派的女人,直接把这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都抽成了真空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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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正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根本没人敢随便围上来套近乎。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幼儿园那扇彩色的大铁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墨绿色园服的小神兽们像出笼的鸭子一样涌了出来。
苏唐目光立刻在小萝小丁中搜寻。
周老师领着小一班的队伍走了出来。
一声清脆的丶穿透力极强的呼唤响起。
岁岁第一个冲出队伍。
只不过,她头上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公主编发,此刻已经散了一半,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小疯婆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两个小小的园服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连手里都抓着两根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林伊神情复杂。
怎么说呢...
人类在面对自己亲生幼崽的时候,感情总是十分复杂的。
今天早上这小丫头在家里又哭又闹,嫌弃园服丑丶嫌弃早饭烫的时候,林伊恨不得把她打包塞回肚子里。
可真把孩子送进幼儿园时,林伊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
她甚至破天荒的开始反思,自己早上是不是对岁岁太凶了?
那小丫头那么娇气,万一吃不惯幼儿园的饭怎么办?
带着这份被距离的滤镜加持过的浓烈母爱,林伊此刻眼底泛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嘴唇一弯,张开双臂:「岁岁,快过来。」
结果,嗖的一下。
岁岁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带着一阵香风,直挺挺的扑进了一旁苏唐的怀里。
「爸爸!」
岁岁一把搂住苏唐的脖子,兴奋的用小脸使劲蹭苏唐的下巴:「爸爸我好想你啊!」
旁边的艾娴毫不留情的发出了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笑。
林伊深吸了一口气,滤镜瞬间粉碎。
她把手收回来理了理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漏风的棉袄,今晚就扔出去要饭!」
苏唐无奈的单手托住岁岁的小屁股,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没看到妈妈张开手等你吗?」
岁岁从苏唐怀里探出个小脑袋。
她看了看林伊黑掉的脸,立刻极具眼色的隔空对着林伊比了个心:「妈妈我也想你哦!」
艾娴垂了垂眼眸:「哪来这么多棒棒糖?」
岁岁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当了班长!」
苏唐怔了一下:「第一天就选班长了?」
「当然没有。」
岁岁理直气壮:「是我自己封的,因为我是全班最漂亮丶最聪明的,小朋友们都得听我的。」
艾娴谨慎的问了一声:「你没把同学们打哭吧?」
「小娴妈妈!」
岁岁很不服气:「我是全家最讲理的,我只是跟她们讲了一点点道理,她们就自己把糖都给我了。」
苏唐:「......」
这时候,安安也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仰起头,眼含期待的汇报:「今天学了三首儿歌,吃了两碗饭,睡了半个小时午觉,没有哭,没有闹。」
艾娴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很好,跟妈妈当年一样。」
安安眼睛一亮,明显对这句夸奖非常受用。
楚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被周老师牵着手。
一看到白鹿和苏唐,她就松开手迈着小腿跑过来。
「楚楚今天乖不乖?」
苏唐稳稳的接住小女儿,揉了揉她的脑袋。
楚楚用力点头:「乖的!楚楚今天没有哭,还把饭都吃掉了!」
苏唐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老师看到苏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周老师,今天孩子们表现得怎么样?」
苏唐礼貌的问。
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先看向了岁岁:「岁岁…非常活泼,她不仅适应得很好,下午自由活动时,她还组织了一个名叫闪亮亮小公主的社团,目前班里已经有五个小女孩自愿加入,表示愿意听她指挥…」
林伊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不错。」
艾娴继续问道:「那安安呢?」
周老师看了一眼正板着小脸丶端端正正站在苏唐腿边的安安:「安安小朋友…非常聪明,就是…他好像觉得大家都很幼稚,拒绝参加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艾娴点了点头:「很好,保持了我们家的优良传统,不和傻瓜玩。」
白鹿愣了一下。
她努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小娴果然还是觉得我很聪明的。」
苏唐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儿:「那楚楚呢?」
提到楚楚,周老师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楚楚是最乖的一个,上午虽然掉了几滴眼泪,但很快就好了,画画课的时候,她画得特别棒,还分了一半苹果给旁边哭泣的小朋友。」
楚楚窝在苏唐怀里,软糯糯的说:「我就是想妈妈还有爸爸,所以偷偷哭了一下下…」
苏唐礼貌的朝周老师表示了感谢。
一家人正准备离开,周老师突然快步走了过来,眼神在苏唐和三位妈妈身上来回打转,表情显得十分精彩。
「苏先生,请等一下。」周老师欲言又止。
苏唐停下脚步:「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周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疑惑:「那个…苏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一句吗?孩子们今天跟我说,他们有三个妈妈…」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下。
林伊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她撩了一下头发,忍不住笑:「这年头,孩子认个乾妈不是很正常吗?」
「干…乾妈?」周老师愣住了。
「对呀。」
林伊指了指艾娴:「这位是安安的亲妈,我呢,是岁岁的亲妈,那位吃糖的,是楚楚的亲妈,但我们三个人关系特别好,好得穿一条裤子,所以孩子们从小就管我们三个都叫妈妈。」
这番话偷换概念,硬生生把一个惊世骇俗的家庭结构,包装成了中国好闺蜜的感人故事。
周老师被林伊这套连招砸得晕头转向。
脑子里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林伊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她竟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啊…原来是这样,那…那苏先生是?」
苏唐刚要开口,一旁的艾娴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周老师,我是艾娴。」
周老师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艾娴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到她手里:「我爷爷以前和你们老园长下过棋。」
周老师一怔:「啊?」
「很多年前的事了。」
艾娴点点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关系,就是老一辈认识,逢年过节还互相问候两句。」
这话说得很巧。
就是一种很家常丶很老派丶但在很多场合偏偏格外有用的关系。
长辈认识,情分在那儿。
未必能拿来办什么大事,可真要开口,也足够让人多掂量几分。
周老师显然听懂了这层意思。
「所以我想多说一句,不是为难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抱着苏唐大腿的岁岁,牵着苏唐衣角的楚楚,以及站得笔直的安安。
「我们家的家庭结构有些复杂,但那只是大人的事,和孩子们无关。」
「我不希望因为他们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让老师或者学校对他们产生任何异样的眼光,甚至是区别对待。」
艾娴的声音十分认真:「在幼儿园里,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学生,该表扬表扬,该批评批评,您多照顾。」
「艾女士,您千万别误会...」
周老师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