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喜欢打地铺(2 / 2)

她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感觉到了艾娴刚才那一瞬间的忍耐。

她是为了糖糖,才忍住了没有两位老人面前丶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当众给她难堪。

苏青有些感激的看着艾娴,声音有些局促:「那…快进来吧,外面冷。」

艾娴没有理她,径直越过她身边,走进了堂屋。

艾鸿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路过苏青身边时,温和的笑了笑,低声道:「没事,小娴就是这个脾气。」

苏青点点头,伸手接过艾鸿手里的东西:「开了这麽久的车,累了吧?」

「不累,就是路有点颠。」

一行人进了屋。

里屋里光线有些暗,但很暖和。

老式的火炉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壶。

外公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外婆坐在旁边,有些局促的搓着手,视线在艾鸿身上来回打量。

桌上放着两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众人的表情。

艾娴则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着窗外。

仿佛对屋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苏唐端着茶杯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姐姐,喝茶。」

艾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劣质的茶叶沫子,有些苦涩。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苏青忙前忙后,端上了瓜子和花生。

艾鸿放好东西,转过身,对着两位老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他的语气诚恳,透着一股子晚辈的谦卑:「这麽久才来看望你们,是我的不对。」

外公看了他许久,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一股子农村老人的倔强:「听青儿说,你是做生意的?」

艾鸿声音沉稳恭敬:「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我们家青儿...以前被人骗过,吃了不少苦头,还带着个孩子。」

外公目光如炬:「我只问你一句,你图我们家青儿什麽?」

这话问得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外婆想要开口阻拦,却被外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艾鸿沉默了两秒。

「不瞒您说...其实是我配不上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麽经营家庭,也不知道怎麽当一个好丈夫,当一个好父亲。」

他回过头,看了眼女儿。

艾娴立马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窗户纸上的剪纸。

「我的上一段婚姻很失败,我让我的女儿,在一个充满争吵和冷暴力的环境里长大,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艾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青。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敬佩。

「但小青比我厉害。」

「她一个人,带着糖糖,在那麽艰难的环境里,还能把糖糖养得这麽好。」

「糖糖这孩子,懂事,善良,有教养。」

艾鸿又看向正蹲在炉子边给艾娴烤红薯的苏唐。

少年眉眼清正,眼神乾净。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哪怕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一棵挺拔生长的白杨。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麽。」

艾鸿语气郑重:「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青儿和糖糖受一点委屈。」

外公和外婆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外公才叹了口气。

「当年是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糊涂,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受罪。」

外婆在一边抹眼泪:「她是个傻丫头,容易被人骗...我们也是担心...担心她再掉进去。」

苏青红着眼眶:「妈...」

「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外公摇摇头:「晚上我们杀只鸡,和闺女留下来一起吃了饭再走。」

苏唐蹲在炉子边,手里拿着火钳,轻轻拨弄着里面的红薯。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以前,他只觉得艾叔叔是个好人,对他很客气,经常让妈妈给他带东西。

但今天。

看着那个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对着两位农村老人,把姿态放得极低的男人。

这也是苏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了一点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继父。

苏唐回过神,把烤好的红薯扒拉出来。

虽然有些烫手,但他还是小心的剥开皮。

金黄色的红薯肉露出来,香气四溢。

他蹲在艾娴旁边,递过去:「姐姐,吃红薯。」

艾娴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又看了看苏唐被炭灰抹黑的小脸。

她接过红薯,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确实很香,也很甜。

「应该让小鹿尝尝。」

她给出了评价,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苏唐。

苏唐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接住。

姐弟俩就这麽坐在窗边,分吃了一个烤红薯。

午饭很丰盛。

饭桌上,气氛比刚来时融洽了许多。

艾鸿一点架子都没有,陪着外公和苏一鸣喝着散装白酒,聊着各种事情。

艾娴虽然话不多,但也并没有给两位老人摆脸色。

吃完饭,外面的阳光正好。

艾娴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苏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刻刀,继续摆弄那块木头。

「这次回去...」

艾娴突然懒洋洋的开口:「把家里那个杂物间腾出来。」

苏唐愣了一下:「杂物间?」

虽然说是杂物间,但其实很大,采光也很好。

「嗯。」

艾娴睁开眼睛,看着他:「收拾一下,买张床,再买个书桌,给你当卧室。」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总不能一直睡地板。」

苏唐确实在一天天长大,现在还没什麽,但以后...

总跟自己挤在一起,算什麽样子?

苏唐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不愿意?」艾娴挑眉。

苏唐挠挠头,声音很小,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软的执拗:「我其实...挺喜欢在姐姐房间打地铺的。」

艾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床不睡,喜欢睡地铺?地上凉快?」

「姐姐…其实刚来公寓的时候,我经常做噩梦。」

苏唐看着她,声音软软的:「我…梦见被姐姐赶出去,梦见妈妈不要我了。」

但是慢慢的,他发现姐姐对他很好,特别好。

之后的日子里,睡在艾娴房间的地板上,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每次都能听到姐姐均匀的呼吸声...

那种安全感,是任何大床都给不了的。

艾娴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

那些关于青春期男女有别的长篇大论,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她看着苏唐。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乾净到让她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道理,在他的这份纯粹面前,显得有些多馀。

「...那就随你。」

艾娴站起来,冷哼了一声,把手揣回兜里。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维持着那副冷艳的模样:「等你以后要找女朋友了,让人家知道你这麽大个人了还赖在姐姐房间里,我看谁还敢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