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放下帐帘,坦言自己在门后早已听过苏清南的名号。
听闻苏清南是这方天地最有机会踏入门后的人。
他心中不服,特意前来一探究竟。
苏清南语气平淡,问他是否已经看完。
萧衍直言,苏清南不过如此。
苏清南不再言语。
萧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他为何不惧。
苏清南反问,有何可惧。
萧衍直言,自己要取他性命。
苏清南笃定回应,对方根本杀不了自己。
萧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死死盯着苏清南许久,缓缓点头。
他决意出手一试。
他抬手的瞬间,整座帅帐被奇异光芒笼罩。
那并非火光与灯光,而是混沌的灰白色光晕。
光晕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光晕之中翻腾着无数人脸丶手掌与挣扎的魂魄。
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苏清南静静望着那团光晕,纹丝不动。
光晕涌至他身前三尺之地,骤然停滞不前。
像是被无形屏障阻拦。
萧衍眉头紧锁,加大力道催动光晕。
光芒再度向前逼近一尺,却再次被牢牢挡住。
苏清南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向前迈步。
他目光直视萧衍,一字一句点破真相。
对方并非韩侂胄,也不是所谓的萧帅。
只是门后势力送来的一道念头。
本体无法跨越界限,只能借韩侂胄的身躯丶容貌与兵权现世。
萧衍的脸色瞬间大变。
苏清南继续上前,直言这道念头支撑不了太久。
至多一两个时辰便会消散。
届时依附的身躯会彻底腐朽。
麾下兵马丶城池地盘都会化为乌有。
苏清南没有继续逼近,立在原地。
他让萧衍回去转告门后之人。
等真正的门户开启,再来现世。
自己会在此地等候。
萧衍盯着苏清南看了许久,脸上重新浮现出兴奋的笑意。
他沉声应下,称自己记住了苏清南。
他转身掀开帐帘,走入无边夜色之中。
行出几步便骤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正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清水晕开的墨迹,缓缓消散。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城池,城头火光依旧摇曳。
沉默许久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消散在风里。
「苏清南,本帅在那边等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从头开始,一点点化为虚无。
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
最后只余下一张韩侂胄的脸庞。
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天色破晓时,斥候疾驰赶回营地禀报。
韩侂胄死在城头,死状诡异至极。
身躯完好无损,头颅却转向城外。
双眼圆睁,直直望着北凉营地的方向。
孙幕僚跪在一旁,浑身颤抖不止。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城内将领聚在城门口,人心涣散。
有人想要逃窜,有人有心归降。
有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清南策马前行,望着敞开城门丶放下吊桥的城池。
城内将领跪地相迎,双手捧着兵符丶印信与韩侂胄的佩刀。
他没有多看众人一眼,策马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他入城登上城头,站在韩侂胄先前伫立的位置。
望着城外空旷的平原。
只有狂风卷着尘土,在地面打着旋。
青栀走上城头,低声禀报韩侂胄身死丶淮南军全员归降的消息。
苏清南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压得极低,好似暴雨将至。
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
他直言对方并未真正死去。
青栀满脸错愕。
苏清南转身走下城头,厉声下令。
全军休整一日,次日清晨拔营北上,直取乾京。
乾京晟王府内,苏白落立在后园之中。
面前摊着一封淮南加急送来的密信。
字迹潦草慌乱,写着韩侂胄离奇身死丶淮南军降敌丶苏清南即将北上的消息。
他反覆看了许久,将信放在一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冰凉刺骨。
他眉头微蹙,随手放下茶杯。
叶梅立在他身后,忧心禀报局势。
韩侂胄身死,淮南失守,苏清南大军不日便会北上攻打乾京。
苏白落语气平淡,称自己早已知晓。
叶梅追问应对之策。
苏白落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层层叠叠丶错落有致的皇城宫墙。
远处太庙的尖顶清晰可见,那里供奉着大乾历代先帝的牌位。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苏清南亲自率军前来。
见叶梅满脸不解,苏白落转身解释。
韩侂胄并非死于苏清南之手,而是门后势力下的手。
那些人早已按捺不住。
想要在真正的门户开启前,搅乱这方天地的局势。
苏清南即便骁勇善战,也未必能抵挡门后的诡异力量。
他走回桌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密信。
折好后交给叶梅,命她送往天门。
告知顾清玄,门后的人已经现世。
叶梅接过信件,转身准备离去。
苏白落忽然叫住她。
他补充一句,让她转告顾清玄,自己在此地等候他的到来。
虚空之中,棋盘上那颗完好无损的黑子,骤然裂开一道细缝。
黑衣女子端坐对面,盯着那道新裂的缝隙。
她沉默许久,缓缓抬头。
声音低沉地吐出一句话。
「那边的人,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