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九章 北凉王,别来无恙!(1 / 2)

虚空深处。

那片混沌的灰缓缓流淌,像是亘古以来便如此,也将亘古如此地流淌下去。

棋盘悬浮其间,白子三颗,黑子四颗,散落如星。

白衣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白子上——

那颗方才落下去丶落在黑子旁边的那颗白子。

那颗白子,碎了。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一点一点地消融,像一撮被风吹散的灰烬,悄无声息,连碎片都不曾留下。

那片落子的地方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过什麽棋子落在那里。

白衣男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两剑……」

黑衣女子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棋盘上那颗消失的白子,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看着那几颗还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她的手指搁在茶盏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胎青瓷,没有端起,也没有放下。

白衣男子又说:「风剑,雨剑,两剑齐出。他接住了。」

黑衣女子开口:「不止他一个。」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

那个白素,站到他左侧,张开光翼,把一身修为尽数化作助力,渡进那杆枪里。

那杆枪亮起来的时候,连这片虚空都晃了一晃。

「两个人都留不住?」他问。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棋盘上那颗黑子。

那颗裂了一道细纹的黑子,那颗属于白素的黑子。

那道细纹还在,可那颗黑子稳稳当当地落在那里,纹丝未动。

她忽然笑,她的嘴角虽只是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流转。

「有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可她喝得很慢,很享受,像是在品一杯陈年佳酿。

白衣男子看着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黑衣女子把茶盏放下。

「急什麽?」她看着那颗黑子,「跑不掉的……那颗棋子,还在棋盘上。」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见过那个人之后,反而更稳了。」

白衣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颗黑子上的细纹,方才还在,此刻却淡了几分。

没有愈合,却稳稳当当,像是一颗原本摇摇欲坠的棋子,忽然生了根。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混沌的灰,「倒是那个人……」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没有落下去。

「再等等。」她说。

白衣男子看着她。

她没有解释。

虚空深处,又安静下来。只有那片混沌的灰,还在缓缓流动。

……

心意天地崩塌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那些倒悬的山川从顶端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整座山体碎成千万块巨石,巨石又碎成碎石,碎石碎成齑粉,最后化作漫天烟尘。

那条蜿蜒的河流早已蒸腾殆尽,只剩河床上一道浅浅的水痕,此刻那水痕也干了,河床开裂,裂成无数细碎的土块。

那座巍峨的殿宇轰然倒塌,金瓦碎裂的声音像是千万只瓷碗同时摔在地上,朱柱折断,横梁坠落,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只有那座小院还完好。

石桌还在,石凳还在,那壶凉透的茶还在。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白素站在他对面。

世界在坍塌,而他们却在看着彼此。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石桌,隔着那壶凉茶。

「我要走了。」白素说。

苏清南没有挽留。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和白璃一模一样的脸。

白素忽然说:「白璃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她顿了顿。

「可你身边,不只有白璃。」

苏清南没有说话。

白素又说:「那些人的棋子,不止我一个。」

苏清南的眼神动了一下。

白素看着他。

「你不好奇那些人是谁?」

苏清南说:「你会说的。」

白素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上次见他时,他也说过。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仿佛他早就知道她迟早会说。

她忽然笑了。

「等你打到乾京,打进那座皇宫,坐上那把椅子,你就会知道。」她说,「那些人,藏不住了。」

苏清南看着她。「你这是在帮我?」

白素摇了摇头。「我在帮我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那盘棋,我不想当下棋的人了。我想做那个掀棋盘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苏清南。「可掀棋盘,需要力气……我没有那份力气,但……你有!」

苏清南没有说话。

白素也不需要他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她的身影淡了几分。

「苏清南,」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苏清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