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半年前的信!(2 / 2)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那凉意从尾椎骨爬上来,爬到后颈,爬到头皮,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王爷,」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怎麽知道的?」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在怀里揣了很久。

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枚印。

那印嬴月见过。

是九幽教的印记。

一枚九瓣莲花的图案,花瓣张开,像是要吞下什麽。

她接过信,展开。

信纸也是泛黄的,边角有些脆了,像是有些年头。

可那上面的墨迹,却清晰得很,一笔一划都看得分明。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安思明已入彀。银州屠城,血魂丹可成。届时——」

后面被撕掉了。

嬴月抬头,看着苏清南。

「这信——」

苏清南说:「半年前有人送到王府门口的。」

嬴月怔住了。

「有人送到王府门口……」她重复了一遍,「半年前?」

苏清南点头。

「半年前!」

嬴月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磨损,确实是有些年头的样子。

可那墨迹,她总觉得有点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她抬头。

「王爷,」她开口,「这信,你查过吗?」

苏清南看着她。

「查过。」

「查到什麽?」

苏清南说:「送信的,是个孩子。城东一个寡妇的儿子,十二三岁的样子。有人给了那寡妇十两银子,让她儿子把信送到王府门口。」

他顿了顿。

「那寡妇三天后死了。中毒死的。那孩子,不见了。」

嬴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灭口?」

苏清南点头。

「灭口。」

嬴月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行潦草的字。

「安思明已入彀。银州屠城,血魂丹可成。届时——」

她抬头。

「届时什麽?」

苏清南说:「不知道。后面被撕掉了。」

嬴月说:「可这信,摆明了是有人想让你知道。想让你知道安思明有问题,想让你知道九幽教在背后,想让你——」

她顿了顿。

「想让你做什麽?」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问得好。」

他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那盏新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他看着嬴月。

「你觉得,送信的人,想让我做什麽?」

嬴月想了想。

「想让你杀了安思明?」她说,「或者,想让你阻止银州屠城?」

苏清南摇头。

「那太简单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

「送信的人,如果真的想阻止安思明,有无数种办法。直接把消息透给银州守将吴签,让吴签有所准备,不是更好?」

他转过头,看着嬴月。

「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把这封信,送到我的手里。」

嬴月听着。

她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们是想——看你怎麽办?」

苏清南点头。

「对。」他说,「他们在看。看我知不知道,看我知不知道之后怎麽做,看我——」

他顿了顿。

「是不是他们想找的那个人。」

嬴月愣住了。

「他们想找的那个人?」

苏清南说:「门那边的人,一直在找帮手。找那些愿意替他们做事的人。安思明是。九幽教是。影月神宫是。可他们还想找更多。」

他看着嬴月。

「这封信,是一道考题。」

嬴月的后背,彻底凉了。

那凉意从尾椎骨爬上来,爬到后颈,爬到头皮,爬遍全身。她忽然觉得这间正堂冷得厉害,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窖。

她看着苏清南。

「他们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那三十万百姓,杀了安思明?还是会为了利用安思明,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

苏清南点头。

「对。」

嬴月沉默了一瞬。

「那王爷——你选哪个?」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烛火在跳。

跳得很轻,很慢,像是冬夜里最后的馀烬。

嬴月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没什麽不该问的。」他说,「你想知道答案,我就告诉你。」

他站起来。

又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黑。

「安思明会死。」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嬴月抬起头。

「那三十万人——」

苏清南说:「不会死。」

嬴月愣住了。

「不会死?可是——」

苏清南没有让她说完。

他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你以为,我让黄蝶衣去银州,是做什麽的?」

嬴月怔住了。

她看着苏清南。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烛火在跳。

可那跳动的火光里,有一种东西。

是笑。

是很淡很淡的笑。

像是早就布好了一局棋,只等着对手一步步走进来。

「黄蝶衣?」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那摇晃的光影里,苏清南的脸忽明忽暗,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慈悲与冷漠同时写在那张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