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黄金瞳,那个人…(2 / 2)

苏清南看着它。

「这是哪儿?」

那东西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心里。」它说,「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东西继续说:「你以为你在跟月傀说话?不,你在跟你自己说话。你以为你看见了你娘?不,你看见的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个娘。」

它顿了顿。

那双血红的眼睛,像两盏灯,在金色的光里亮着。

「你太想她了。想得发疯,想得发狂,想得——」

它笑了。

「想得连门都忘了关。」

苏清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东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

他站在那里,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可他的脚,已经踩进了那片光里。

一直踩到脚踝。

那光在往上爬,爬过他的脚踝,爬过他的小腿,爬过他的膝盖。

凉飕飕的,像水,又不像水。像有什麽东西,正从那片光里伸出手,在摸他。

「你踩进来了。」那东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你踩进我心里了。」

苏清南抬头,看着它。

「你心里?」

那东西笑了。

「对。我心里。」它说,「你以为门那边是什麽地方?门那边,就是我心里。你以为那道裂痕是什麽?那道裂痕,就是我的眼睛。」

它顿了顿。

那双血红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看着你们,看了很久很久。」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东西,看着那张脸。

然后他开口。

「你是什麽?」

那东西想了想。

「我是什麽?」它说,「我什麽都不是。我也什麽都是。我是门那边的东西,我是你们这边的东西,我是你娘,我是月傀,我是那个站在你面前的人。」

它笑了。

「我什麽都是。」

苏清南听着。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你不是什麽都是。」他说,「你什麽都不是。」

那东西愣了一下。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红光晃了晃。

苏清南继续说:「你说这是我心里最软的地方。那你告诉我,我娘最后一次见我,是在什麽时候?」

那东西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清南看着它。

「你说。」

那东西没答。

金色的光里,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光流动的声音。丝丝的,像蚕吐丝,像蛇爬行。

苏清南笑了。

「你不知道。」他说,「因为你借不走我娘留给我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他顿了顿。

「是感觉。」

那东西的眼睛里,红光猛地一晃。

苏清南往前走了一步。

脚从那片光里拔出来,带起一片金色的水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道裂痕跟前。

走到那张脸跟前。

那脸就在他面前,不过三尺。

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脸上的皱纹都数得清。

那双血红的眼睛瞪着他,瞪得老大。

苏清南看着它。

「你知道我为什麽踩进来吗?」

那东西没答。

苏清南看着它。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他顿了顿。

「现在我看清了。」

那东西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麽。

是怕。

是那种被看穿之后的怕。

「你看清什麽了?」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

「看清你——」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金色的那种亮。

是更深丶更亮丶更像——

更像太阳。

像冷宫里那间破屋子里,偶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那束阳光。

细细的一束,落在泥地上,落成一朵小小的光花。

他娘说,那是太阳来看他了。

像那天晚上,他娘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那是月亮,它会一直看着你,不管你在哪,它都看着你。

像他娘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光。

整片金色的光,暗了下去。

暗得像黄昏。

暗得像傍晚。

暗得像太阳落山之后,天还没全黑的那一阵。

那张脸,愣住了。

它看着苏清南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流动的光。

看着那光里藏着的东西。

那光里,有他娘。

有他娘抱着他的样子,有他娘给他缝衣裳的样子,有他娘指着月亮说话的样子。

有他娘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那双眼睛,他记了一辈子。

那东西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看着,它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兴奋。

「黄金瞳!」它喊,「竟然是黄金瞳!」

它盯着苏清南的眼睛,盯着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眼中满是贪婪丶兴奋丶疯狂——

那贪婪像火,从眼底烧起来,烧成两团红光。

那兴奋像疯,让它浑身发抖,抖得像筛糠。

那疯狂像病,让它整张脸都扭曲了,扭成一张鬼脸。

「不愧是那个人的后代!」它喊,「这瞳色真是极品!比我想像的还要纯!还要亮!」

它往前扑。

可它扑不动。

因为苏清南站在那里,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的光,像两把刀,把它钉在原地。

钉得死死的。

动弹不得。

可它不在乎。

它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整张脸都在颤。

笑得那道裂痕都在晃。

「只要吞噬了你——」它说,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要吞噬了你这双眼睛——我就能出来!我就能从那扇门里出来!」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舌头是红的,血一样的红,又细又长,像蛇的信子。

苏清南看着它。

看着它那张贪婪的脸。

看着它那双血红的眼睛。

看着它那条细长的舌头。

他笑了。

笑得很轻。

「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