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长庚!(2 / 2)

苏清南看着她。

「怎麽?」

幸冬摇了摇头。

「没什麽。」她说,「就是觉得,师父没看错人。」

她顿了顿。

「老大要是还活着,估计会跟你打一架。」

「打什麽?」

「打谁去堵门。」幸冬说,「老大那人,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临死前还在念叨,说师父偏心,把最难的活儿留给你,不给他。」

苏清南沉默。

他没见过大师兄。

入门的时候,大师兄已经死了。

听说是死在一次除妖的路上,被一头千年老妖撕成了两半。

死得很惨。

可临死前还在念叨,师父偏心。

「大师兄……」苏清南开口。

「死了。」幸冬说,「死得透透的。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

「老二也废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可能已经死了。」

「老四疯了。师父把他关在后山,后来他跑了,再没见过。」

「老五老六……」她顿了顿,「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们去了南疆,有人说他们出海了,有人说他们早就死了。没人知道。」

她看着苏清南。

「就剩你跟我。」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幸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三师姐。」

「嗯?」

「你恨不恨?」

幸冬愣了一下。

「恨什麽?」

「恨师父。」苏清南说,「他把最难的事留给你,让你一个人在极北之地守二十年。」

幸冬沉默了。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街那头的货郎已经不喊了,卖豆腐的梆子声也停了。

孩子们被喊回家吃饭,狗也不叫了。

整条街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幸冬看着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的井,化开了一点。

「恨过。」她说,「前十年天天恨。恨师父偏心,恨他把最难的事留给我,恨他不让我跟你们一起。」

「后来呢?」

「后来就不恨了。」幸冬说,「后来想通了。师父不让我回来,不是偏心,是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我最能守。」

苏清南看着她。

幸冬继续说:「那扇门,需要有人日夜盯着。老大太莽,老二太软,老四太疯,老五老六不定性。你太小。就我最合适。」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沫子落在水面上,刚起个涟漪就没了。

苏清南沉默。

他看着幸冬,看着这个他只听过名字丶从未见过面的三师姐。

她比他大了三十岁。

可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眉眼清淡,嘴唇薄,肤色白得透明,能瞧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她站在那儿,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

泥是黑的,裙是白的,黑白分明,格外刺眼。

可她不在乎。

就那麽站着。

像一块石头。

在溪水里泡了一千年的石头。

「三师姐。」苏清南开口。

幸冬看着他。

「嗯?」

「谢谢。」

两个字,很轻。

幸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回笑得很长,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长。

「谢什麽?」她问。

「谢你守了二十年。」苏清南说,「谢你没让那东西过来。」

幸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冰凉,乾瘦,骨节粗大。

可拍在肩上,很重。

「别谢我。」她说,「要谢,等把门堵上再谢。」

她收回手。

「对了。」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件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枚印。

那印苏清南认得。

是师父的私印。

「师父让我给你的。」幸冬说,「他说,要是他回不来,就把这封信给你。让你一个人看。」

她把信递给苏清南。

苏清南接过。

信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可他知道,这封信里,压着很多东西。

他把信收进怀里。

和那块玉一起。

贴身放着。

「不打开看看?」幸冬问。

苏清南摇头。

「回去再看。」

幸冬点头。

「也好。」

她转身,看着街对面的老槐树。

那棵树上又落了一只乌鸦。

还是那只,黑羽黑爪,眼珠子黑得发亮。

它歪着脑袋,看着她俩,看了一会儿,嘎地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幸冬收回目光。

「七师弟。」

「嗯?」

「我守了二十年门,」她说,「你打算怎麽办?」

苏清南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痕。

那道淡淡的丶正在蠕动的裂痕。

看着它,像看着一个等了他很久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三年。」他说,「三年之内,我会去找你。」

幸冬看着他。

「你确定?」

苏清南点头。

「确定。」

幸冬笑了。

这回笑得很畅快。

「好。」她说,「那我等你。但是目前,还有另外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