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那把楚歌剑。」
慕容紫浑身一颤。
楚歌剑!
西楚镇国神兵,也是……西楚龙运的载体!
「王爷知道楚歌剑?」她失声问道。
「知道。」
苏清南点头,「不仅知道,本王还知道,那把剑……快要压不住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西楚立国以来,楚歌剑饮血无数,煞气冲天。历代楚皇,皆需以自身血脉温养,方能勉强驾驭。可慕容轩登基时,修为不过神藏初期,根本不足以完全掌控楚歌剑。」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紫:
「这些年,楚歌剑的煞气,一直在反噬慕容轩。他的重伤昏迷,表面是碧落黄泉之毒所致,实则……是煞气入体,神魂受损。」
慕容紫脸色煞白。
她确实听说过,皇兄登基后,身体每况愈下。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可现在看来……
「所以……皇兄遇刺,是有人……想趁机夺取楚歌剑?」
「不是趁机。」
苏清南摇头,「是蓄谋已久。」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西楚朝堂,有人等不及了。他们知道慕容轩压制不住楚歌剑,知道煞气反噬迟早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们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慕容轩合理重伤丶甚至死亡的契机。」
「碧落黄泉之毒,就是那个契机。」
慕容紫听得浑身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麽刺客会是宫中潜伏多年的老太监?
为什麽那毒偏偏是见血封喉的碧落黄泉?
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场针对慕容轩丶针对楚歌剑丶甚至针对整个西楚的……惊天阴谋!
「那……阎无命能解碧落黄泉之毒,也能镇压楚歌剑的煞气?」
慕容紫颤声问道。
「不能。」
苏清南摇头,「阎无命能解毒,但镇压煞气……需要另一样东西。」
「什麽东西?」
「天启剑钥。」
苏清南缓缓吐出四个字。
慕容紫愣住了。
天启剑钥?!
慕容紫呼吸骤然一滞,紫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苏清南从净坛山归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天启剑钥已落入他手中。
九幽教为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派出三百幽冥卫围杀。
可现在,苏清南却说,天启剑钥不在他身上?
而是……被人带去了西楚?
「王爷……你是何时将剑钥交给子书观音的?」
慕容紫声音发乾,后脊有些发凉。
「三日前。」
苏清南的回答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在慕容紫心头炸响。
三日前。
正是他允诺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苏清南就已经在布局今日之局。
不。
可能更早。
「王爷早就料到西楚会有此变?」
慕容紫死死盯着苏清南,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是料到。」
苏清南缓缓摇头,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是必然。」
「必然?」
「龙运躁动,国器不安。西楚楚歌剑煞气冲霄已非一日,慕容轩压制不住,迟早会反噬己身。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
「其二,西楚朝堂,有人等不及了。」
慕容紫心头一凛:「谁?」
「宰相李斯年,大将军王贲,还有……你那几位皇叔。」
苏清南每说一个名字,慕容紫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三方势力,几乎囊括了西楚朝堂所有实权人物。
宰相李斯年,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官集团的首领。
大将军王贲,手握西楚三成兵权,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
而那几位皇叔……
慕容紫闭了闭眼。
先皇子嗣众多,慕容轩虽为嫡长,但并非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之人。
他那几位皇叔,当年夺嫡失败后虽被压制,却从未死心。
「他们……联手了?」
「暂时的。」
苏清南转过身,目光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人心:
「李斯年想要的是一个好控制的皇帝,或者……幼主。王贲想要的是更多兵权,甚至……裂土封王。你那几位皇叔,想要的是那个位置。」
「目标不同,利益不同,所以他们现在还能维持表面合作。但一旦慕容轩真的倒下,西楚陷入内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是他们互相撕咬,分崩离析的时候。」
暖阁内,烛火跳动。
慕容紫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虽然知道西楚朝堂暗流汹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苏清南三言两语,就将那层层伪装下的血腥与算计,赤裸裸地剖开在眼前。
「所以王爷让人带着天启剑钥去郢都,不只是为了救皇兄,更是为了……」
「镇住那把剑。」
苏清南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楚歌剑是西楚龙运载体,也是西楚国运象徵。剑在,国在。剑失,国亡。」
「只要楚歌剑的煞气能被暂时压制,慕容轩就能苏醒。只要慕容轩还活着,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撕破脸。」
「西楚的乱局,就能暂时稳住。」
慕容紫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王爷……为何要如此帮西楚?」
「帮西楚?」
苏清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公主错了。本王不是在帮西楚,是在帮自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丶西楚丶大乾丶南疆……最终停在中央那片广袤的疆域。
「天下五国,龙运分镇。本王要的,从来不是一国一域之安,是这整片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