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嬴月回答,他已自顾自说道:
「屠城。」
「呼延氏王族,男子全部处死,女子沦为玩物。王庭百姓,十室九空。那些跟随呼延灼的部落,会被血洗。」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八万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本王现在杀八万人,是为了救……八十万人。」
嬴月沉默。
她知道苏清南说得对。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八万条人命啊。
「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
苏清南摇头,「铁木沁三日后才举事。在这之前……本王还有件事要做。」
「什麽事?」
「去见呼延灼。」
苏清南转身,重新披上玄色大氅:
「这麽好的机会……不让他割点肉,怎麽对得起本王这三年的布局?」
……
左贤王府,议事厅。
夜已深,可厅内却灯火通明。
呼延灼坐在虎皮王座上,脸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封密报——那是他安排在黑水部的暗桩刚刚送来的,内容与子书观音的信大同小异。
九部结盟,八万叛军,三日后举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王上……」
下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声开口:
「叛军势大,我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避?」
呼延灼冷笑,「往哪避?王庭是呼延氏三百年的基业!本王若弃城而逃,还有什麽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可是……」
「没有可是!」
呼延灼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血丝:
「传令下去,王庭所有兵力,全部集结!本王要与铁木沁……决一死战!」
话音落,厅外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左贤王要战……有几分胜算?」
呼延灼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厅门处,苏清南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不知何时来的,没有通报,没有侍卫阻拦,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北凉王……」
呼延灼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怎麽来了?」
「听说左贤王有难,特来相助。」
苏清南缓缓走进议事厅,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惶恐的臣子,最终落在呼延灼身上:
「怎麽,不欢迎?」
「欢……欢迎。」
呼延灼强挤出一丝笑容,抬手示意:
「王爷请坐。」
苏清南没有坐。
他走到那幅北境地图前,看着上面九个被朱砂圈出的部落,忽然笑了:
「九部结盟……铁木沁倒是好手段。」
「王爷也知道了?」
「刚知道。」
苏清南转身,看着呼延灼:
「左贤王打算如何应对?」
「死战!」
呼延灼咬牙,「本王就算战死,也绝不……」
「战死容易。」
苏清南打断他,声音平静:
「可左贤王战死后呢?王庭怎麽办?呼延氏怎麽办?这三百年基业……怎麽办?」
呼延灼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王爷……有办法?」
「有。」
苏清南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麽条件?」
「边境三州。」
苏清南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议事厅里炸开。
「什麽?!」
呼延灼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王爷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苏清南笑了,那笑容很冷:
「左贤王觉得,没有本王相助,你能守住王庭?」
「我……」
「守不住。」
苏清南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两万对八万,且叛军蓄谋已久,以逸待劳。左贤王就算拼死一战,最多……撑三天。」
「三天后,王庭破,呼延氏亡,三百年基业……化为灰烬。」
他顿了顿,看着呼延灼那张越来越白的脸,缓缓补充道:
「而本王若出兵相助,可保王庭不失,可保呼延氏不亡,可保这三百年的基业……延续下去。」
「用三州之地,换一个国祚延续!」
「左贤王觉得……这买卖,亏吗?」
呼延灼死死盯着苏清南,眼中满是挣扎。
他知道苏清南说得对。
没有北凉相助,王庭必破。
可……三州之地啊。
那是左贤王庭最肥沃丶最富庶的三州,每年赋税占了整个王庭的三成!
割让出去,等于自断一臂!
「王爷……」
他喉咙发乾,声音嘶哑:
「能不能……少一点?」
「不能。」
苏清南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三州,一寸不能少。」
「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三州,不是租借,不是暂管,是……永久割让。」
「从今往后,它们就是北凉的疆土。」
呼延灼浑身剧震。
永久割让……
这意味着,这三州从此与左贤王庭再无关系,将永远划入北凉的版图!
「王爷……这是要本王……做千古罪人啊!」
呼延灼惨笑,眼中满是绝望。
「千古罪人,总比亡国之君好。」
苏清南缓缓转身,走向厅门:
「左贤王慢慢考虑。本王……等你的答覆。」
话音落,他已走出议事厅,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呼延灼一人,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厅里那些臣子,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许久,那位白发老臣才颤声开口:
「王上……我们……怎麽办?」
呼延灼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幅地图,看着那九个刺目的红圈,看着那三州肥沃的土地,忽然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悲凉。
「怎麽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认命般的疲惫:
「还能怎麽办……」
「帮本王割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