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必急着回答。」
苏清南缓缓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姑娘答应,本王会放你走。若姑娘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本王也不会杀你。只会废了你的修为,将你打入凡尘,扔到北境最乱的市井之中。届时,姑娘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就与本王无关了。」
紫阳公主脸色煞白。
她看着苏清南的背影,看着那挺拔如松的身形,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答应,成为苏清南的棋子,回到西楚搅动风云。
不答应,成为废人,坠入尘埃,生不如死。
两条路,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这世上,哪有那麽多她想要的路?
「我……我需要时间。」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三天。」
苏清南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本王给你三天。」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暖阁。
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瘫坐在地丶面如死灰的紫阳公主。
……
庭院里雪落得紧了。
簌簌的,密密的,像是要把这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压下去。
苏清南立在雪中,玄色大氅的领口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仰着脸,任凭雪花落在眉梢丶眼睫丶鼻梁,而后化作细小的水痕,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
那张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深不可测。
嬴月站在他身后三步处,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大秦皇宫里那幅挂了百年的《雪夜独钓图》。
画中人身披蓑衣,孤舟寒江,一竿独钓。
钓的不是鱼。
是江山。
此刻的苏清南,便给她这般感觉。
「王爷真要放她走?」
嬴月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雪夜的寂静。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映着月光,像是泪。
「放。」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雪夜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但不是白放。」
「那王爷要她……」
「做刀。」
苏清南转过身,看向嬴月,那双金色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深邃得像两潭古井:
「一把插在西楚心脏里的刀。」
嬴月心头一凛。
苏清南要的不是眼线。
是……颠覆。
美人作刀,刃指山河!
「可她是西楚公主。」
嬴月蹙起秀眉,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解,七分担忧:
「血脉亲情,故国之思,这些……都是变数。王爷就不怕她回到西楚后,反咬一口?」
「怕?」
苏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抹影子,转眼就要被风吹散。
「本王怕的不是她反咬,是她……不够狠。」
他顿了顿,缓缓道:
「西楚朝堂,三百年来被世家大族把持。慕容氏虽为皇族,可真正掌权的,却是那几姓老臣。慕容轩这个皇帝,做得并不痛快。」
「紫阳公主此番北行,若成功夺了天启剑钥,回到西楚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她那位皇兄必会重用她,朝中那些老臣,也会高看她一眼。」
「可若她失败了呢?」
苏清南看着嬴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空手而归,损兵折将,还泄露了九幽教的秘密……这样的公主,回到西楚,会是什麽下场?」
嬴月瞳孔微缩。
她明白了。
紫阳公主若失败而归,在西楚朝堂那些老臣眼中,便坐实了「灾星」之名。
届时,莫说重用,便是想保住公主之位,只怕也难。
「所以王爷要她……」
「要她恨。」
苏清南缓缓转身,看向暖阁方向,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恨那些视她为灾星的朝臣,恨那些将她放逐深山的宗室,恨那个……将她当作棋子丶用完即弃的西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有恨到了骨子里,她才会心甘情愿,做本王这把……最锋利的刀。」
嬴月沉默。
她看着苏清南,看着这个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权谋了。
这是……诛心。
「王爷要在她体内种禁制?」
「是。」
苏清南点头,「但不是现在。」
「为何?」
「因为禁制能锁住她的身,锁不住她的心。」
苏清南缓缓踱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本王要她心甘情愿接受禁制,要她明白——只有跟着本王,她才能活,才能……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三天时间,足够她想明白了。」
嬴月不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的背影,看着他在雪中渐渐模糊的轮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
太可怕了。
却也……太让人着迷了。
就像北境深处那些终年不化的冰川,明知靠近会被冻伤,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王爷接下来,要去见呼延灼?」
许久,嬴月才轻声问道。
「是。」
苏清南缓缓抬头,看向北方那座巍峨的王庭大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该去会会这位……左贤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