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沉默着。
他站在七步外,眼眸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尊精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姑娘说得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蜕凡期的天人,确实怕沾染因果。」
他顿了顿,话锋却忽然一转:
「可姑娘又怎知……本王没有斩因果的手段?」
紫衣女子瞳孔微缩。
斩因果?
这三个字太重,重到连她这种出身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因果是枷锁,是束缚,是天地间最无形却最坚韧的法则。
若能斩因果,那还算是……人吗?
「不可能!」
「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暖阁外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感觉三观被刷新的嬴月猛然惊醒,她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飞掠而来。
「王爷小心!」
「苏清南!受死!!!」
声如惊雷,炸裂夜空!
一道黑色人影破门而入,手中一柄门板大小的青铜巨斧,斧刃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蛮族古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疯狂亮起血光。
斧未至,杀气已凝成实质!
吹得暖阁内残存的窗纸「哗啦」作响,吹得满地碎雪倒卷而起。
「魈!回来!!!」
暖阁外远处,传来呼延灼焦急到破音的嘶吼。
可晚了。
那柄巨斧,已携着开山裂石之威,朝苏清南当头劈下!
鬼面黑衣人「魈」眼中满是狰狞与狂热。
他知道苏清南不敢杀那紫衣女子!
他知道苏清南此刻是强弩之末!
而自己,还在巅峰!
优势在我!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北凉王,扬名天下,就在今日!!!
「死!!!」
魈厉声嘶吼,巨斧狠狠劈落!
然后……
他愣住了。
因为斧子停住了。
停在了苏清南头顶三寸处。
不是他停的。
是苏清南……抬起了右手。
只用一根食指,抵住了斧刃。
就那麽轻描淡写地抵着。
像抵住一片飘落的羽毛。
「叮——」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金属鸣响。
斧刃与手指接触的地方,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魈瞳孔缩成针尖。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凝聚了毕生修为丶燃烧了精血神魂丶足以劈开一座小山的一斧……像是劈在了一片亘古不移的天地壁垒上。
不。
不是壁垒。
是……整个天地本身!
「你……」
魈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可话未出口,苏清南已动了。
不是反击。
只是……屈指一弹。
「嗡——」
一声低沉如古钟轰鸣的颤音。
那柄青铜巨斧,从斧刃开始,寸寸碎裂!
不是炸裂,是碎裂。
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被轻轻一敲,就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碎片四散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凄冷的寒光。
魈呆呆地看着手中只剩斧柄的武器,脑子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清南。
看向那双金色旋涡般的眼眸。
然后,他看到了苏清南眼中……那一闪而逝的。
无奈?
对,就是无奈。
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三岁孩童挥舞木剑,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你以为……」
苏清南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王不敢杀你?」
魈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了苏清南的杀意,感觉到死神就在朝他招手。
「不……不要……」
魈终于怕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爷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人……」
话音未落。
苏清南已抬手。
不是屈指,不是挥掌。
只是……对着他,虚虚一握。
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虚空中摘一朵花。
「噗——」
一声轻响。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魈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团……血雾。
不是碎肉,不是残肢。
是真正的丶细腻如烟尘的……血雾。
红色的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落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然后,雾散了。
连渣都没剩下。
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魈」这个人。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紫衣女子呆呆地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血雾,又看看苏清南那只刚刚虚握过的手,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南,他……真敢杀人……
且无惧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