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暗中资助黑水部乌维时,有人说我养虎为患。」
「一年前,我派人潜入右贤王庭,接触呼延烁时,有人说我自寻死路。」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可现在呢?」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
「暗道用上了。」
「乌维该动了。」
「呼延烁……也该出场了。」
嬴月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前……
两年前……
一年前……
原来从那麽早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不是在赌。
他是在……收网。
「王爷。」
门外传来子书观音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一袭青衫,神情温和。
「都安排好了。呆呆和月傀已经上车,半个时辰后出发。」
「有劳先生。」
苏清南起身,对她行了一礼。
子书观音摆摆手,看了一眼嬴月,微微一笑,然后对苏清南道:「你这次动静不小,呼延灼那边,已经派人盯上你们了。」
「我知道。」
苏清南点头,「所以才要请先生走这一趟。」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子书观音。
「这封信,请先生到朔州后,交给阎无命。他看了,自然明白该怎麽做。」
子书观音接过信,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
苏清南顿了顿,「先生此去朔州,会路过黑水部的地界。若遇见一个叫乌维的年轻人,不妨告诉他一句话。」
「什麽话?」
「时机到了。」
子书观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依旧没有多问,只是道:「好。」
他收起信,看着苏清南,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有些事,该放就放,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清南笑了笑,没说话。
子书观音摇摇头,转身离去。
步履从容,青衫飘飘。
一如来时。
暖阁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嬴月看着苏清南,忽然问:「那句『时机到了』……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该动手了。」
苏清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雪呼啸而入。
他迎着风雪,负手而立。
「乌维等了七年。七年前,他父亲被呼延灼暗杀,他逃到北凉,是我救了他。」
「我告诉他,想报仇,就要忍。忍到呼延灼最得意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现在,时候到了。」
嬴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七年前……
那时候苏清南才十六岁?
十六岁,就已经在布局今日之事?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史书上的。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善弈者。
他是……造势者。
从七年前救下乌维开始,他就在造今日之势。
「王爷。」
嬴月轻声开口,「我能做什麽?」
苏清南没有回头。
「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什麽都不用做。」
「只要……好好看着就行。」
「看着?」
「看着这盘棋,是怎麽下的。」
苏清南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月后,狼神祭。」
「我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
「这盘棋,该换人下了。」
嬴月站在他身后,久久无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天地苍茫。
而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这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却又格外……高大。
高大到,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容不下他。
她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的那句话。
现在,她好像真的懂了。
既然遇上了。
那就……
跟紧他吧。
至少,比待在岸上看着,要有意思得多。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走到苏清南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一起看着窗外。
看着这片,即将风云变色的天地。
风雪呼啸。
棋局已开。
而执棋的人……
已经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