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成功了。
嬴月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二层。
实际上他在第三层。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三层。
实际上他在第四层。
她以为苏清南在第四层……
不。
她已经不敢想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渊。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到底算计了多少步。
当初的自己,是多麽无知,才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嬴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又有些……悲哀。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那现在呢?你打算怎麽做?」
苏清南关上窗户,风雪被隔绝在外。
整个房间为之一静,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嬴月再次惊讶。
这是完整的构造「世界」,这已经超出了陆地神仙的手段。
苏清南现在到底是什麽修为?
陆地天人?
还是之上?
「接下来……」
他走到炭火旁,伸手烤了烤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该跟呼延灼好好算算帐了。」
嬴月心头一跳。
「你想动左贤王庭?」
「不是想。」
苏清南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是必须动。」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北境全图,从北凉边关到极北冰川,山川河流丶部落王庭,标注得一清二楚。
苏清南的手指,点在左贤王庭的位置上。
「呼延灼手握蛮王令,已暗中联络了十七个部落。他放出风声,要在三个月后的狼神祭上,正式加冕为蛮族共主。」
「一旦他成功,北境所有蛮族都将听其号令。到时候,北凉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左贤王庭,而是整个北境的铁骑。」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地图上的几处关隘。
「应州丶冀州丶新州……这些边城首当其冲。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守不住。」
嬴月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脸色渐渐凝重。
「你有计划了?」
「有。」
苏清南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谷位置。
「狼头谷。」
嬴月仔细看去。
那是左贤王庭南下必经之路,两侧山势险峻,谷道狭窄,易守难攻。
「你要在那里设伏?」
「不。」
苏清南摇了摇头,「我要在那里,跟呼延灼打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看着嬴月,眼神深邃:
「呼延灼这个人,生性多疑,但也极为自负。他得到蛮王令后,必定急于立威,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
「所以我给他这个机会。」
「我会让北凉军主力在狼头谷摆开阵势,做出死守的架势。呼延灼为了速战速决,一定会亲自率军来攻。」
嬴月眉头紧皱:「这太冒险了。左贤王庭的铁骑野战无双,正面硬碰,我们胜算不大。」
「谁说我要跟他硬碰?」
苏清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划向狼头谷的东侧。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标注着三个小字:大渡山。
「大渡山?」
嬴月一怔,「那里不是……」
「是一片沼泽。」
苏清南接过话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地脉被毁,积水成泽,终年瘴气弥漫,人畜难入。左贤王庭的探马,从来不会靠近那里。」
「但很少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渡山底下,有一条暗道。直通狼头谷后方。」
嬴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三年前,我让暗卫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打通了那条暗道。」
苏清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麽,「本来是想留着以后用的。现在看来,时候到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呼延灼主力攻谷时,我会亲率三千玄甲骑,从暗道绕到他后方。等他大军深入谷中,前后夹击,一举击溃。」
嬴月呆呆地看着地图,又看看苏清南。
三年前……
就已经在布局对付左贤王庭了?
而且是一条耗时一年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通的暗道……
「你……你怎麽知道呼延灼一定会从狼头谷走?」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他没得选。」
苏清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几条可能的路线。
「从王庭南下,只有三条路。东线要过黑水河,这个季节河面冰层不稳,大军难行。西线要绕道白狼山,多走八百里,粮草撑不住。」
「中路狼头谷,虽然地势险要,但路程最短,水源充足。以呼延灼的性格,一定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何况,我还会让人给他送一份情报,告诉他北凉军主力都在朔州布防,狼头谷只有一万守军。」
嬴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发乾。
一环扣一环。
步步为营。
从三年前挖暗道,到现在放诱饵……
这个男人,到底算计了多少步?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就算赢了这一仗,左贤王庭根基仍在。呼延灼若是退守王庭,凭险固守,我们也难一举灭之。再说,你现在就在他的府内,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谁说我要灭他?」
苏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嬴月心头一寒。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灭掉左贤王庭。」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悠远: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本王要的,是让呼延灼……亲手把剩馀的北境十一州,送到本王的面前!」
嬴月闻言浑身一震。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