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冰崖。
冰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寒风从裂隙中倒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苏清南走到冰崖边,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左侧的一片冰柱林。
那里,数十根粗大的冰柱耸立,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出来吧。」
苏清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柱林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子书观音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枯梅残枝。
他能感觉到,那片冰柱林中,藏着一个人。
一个气息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人。
若非苏清南点破,他根本察觉不到。
「怎麽?」
苏清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要本王请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冰柱林中,一道黑影骤然闪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在冰面上几个起落,便已出现在十丈开外,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子书观音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
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人的实力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王爷,我去追!」
子书观音低喝一声,就要纵身追去。
「不必。」
苏清南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让他走。」
「为什麽?」子书观音不解。
「因为他是左贤王的人。」
苏清南淡淡道,「也是呼延灼放在净坛山的最后一枚棋子。」
子书观音顿时明白了。
「王爷早就知道他在?」她低声问。
「踏入净坛山时,就感觉到了。」
苏清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不确定他的目的,所以一直没动他。」
「那现在……」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清楚了。」
苏清南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麽事?」
「确认赫连琉璃是否成功夺舍,确认净坛山是否易主,确认……」
苏清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确认本王,是否还活着。」
子书观音沉默。
他明白了。
呼延灼在净坛山埋下这枚棋子,不是为了帮赫连琉璃,也不是为了夺什麽宝物。
他只是想借赫连琉璃之手,除掉苏清南。
或者,至少确认苏清南的状态。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好深的心机。」子书观音喃喃道。
苏清南笑了笑,没说话。
心机?
这算什麽。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三人继续下山。
一个时辰后,终于走出净坛山地界。
前方,是一片茫茫雪原。
雪原尽头,隐约可见北凉边关的烽火台。
苏清南站在雪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净坛山。
那座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三百年恩怨,一日了结。
但他知道,有些事,还远未结束。
「走。」
他收回目光,迈步踏入雪原。
身后,子书观音扶着月傀,紧紧跟随。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净坛山脚下,那道黑影从一处冰窟中闪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又看了看苏清南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转身,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三天后。
左贤王王府。
呼延灼坐在虎皮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蛮族古文字。
文字中央,是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眼处镶嵌着两枚血红色的宝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蛮王令。
蛮族三大王庭共尊的至高信物,传说中蕴藏着蛮族先祖的力量。
持此令者,可号令北境所有蛮族部落,甚至……唤醒沉睡在冰川之下的古老存在。
呼延灼抚摸着令牌上的狼头图案,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百年来,蛮王令一直流落在外,无人知其下落。
三大王庭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攻伐,给了北凉可乘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是可惜……
苏清南没有死在净坛山。
如果赫连琉璃成功夺舍苏清南,那他就趁乱取走蛮王令,然后以雷霆之势南下,一举踏平北凉。
可惜赫连琉璃失败了……
呼延灼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手中的蛮王令,眼中光芒闪烁。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清南……好一个北凉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