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杀天下第一,要拼尽全力!(2 / 2)

「去吧。」周武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王朗咬牙,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帐中重归寂静。

周武走到铜盆前,洗手。

水很凉,但他却觉得烫——因为手上沾的血,太多了。

洗了三遍,水还是红的。

他放弃了。

走到案前,提起笔,铺开纸。

笔尖悬在空中,许久,落下:

「罪臣周武,叩首再拜。

臣本寒微,蒙陛下拔擢,十年禁军,位至副统领。然臣狼心狗肺,暗投梁王,为虎作伥,罪该万死。

今梁王伏诛,叛党尽灭,臣虽手刃同袍,然罪孽深重,不敢求生。

陛下赏赐,臣不敢受。神武大将军之位,臣不配坐。

唯愿一死,以谢陛下天恩浩荡。

罪臣周武,绝笔。」

写完,他将笔放下,将信折好,压在圣旨下。

然后,他解下佩刀,横在膝上。

刀名「斩岳」,是入禁军时,陛下亲赐。

刀身如镜,映出他憔悴的脸。

「兄弟们,」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大哥……来陪你们了。」

刀锋倒转,刺入心口。

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疼,这不算什麽。

血从嘴角溢出,滴在案上,染红了那封绝笔信。

周武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帐顶。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他刚入禁军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热血,还相信这世间有公道,有正义,有……希望。

「下辈子……」

他喃喃道:

「不做人了……」

声音渐弱。

终至无声。

帐外,风雪呼啸。

仿佛奏了一曲挽歌。

……

北凉,王府,密室。

药气氤氲,蒸腾如雾。

巨大的木桶中,墨绿色的药汤翻滚沸腾,数十种名贵药材在热力下释放着药性。

百年雪参丶昆仑灵芝丶南海珍珠丶西域龙涎……

苏清南赤身坐在桶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他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药汤。

雾气弥漫,几乎遮蔽了整个密室。

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还有……桶边架子上的一柄剑。

剑名「惊鸿」,三尺七寸,通体银白,剑身薄如蝉翼。

此刻剑在鞘中,静静躺着。

忽然。

苏清南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在雾气中像两颗寒星。

「来了?」他轻声问。

没有回应。

只有雾气流动的声音。

但苏清南知道,她来了。

唐呆呆。

那个撑伞骑猪丶杀人如拾草芥的少女。

她总是这样,来得无声无息,像一缕烟,像一片雪。

苏清南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从药桶中站起来。

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你知道我要来?」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清脆,稚嫩,像咬了一口嫩梨。

「知道。」苏清南淡淡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泡药浴的时候,是我最弱的时候。」

「那你为什麽不躲?」唐呆呆的声音带着好奇,「明知道我最弱的时候来杀你,为什麽不换个地方?」

「因为躲不掉。」苏清南笑了,「你既然到了北凉,今天就一定会来。与其让你在别处杀人,不如……就在这里了结。」

雾气忽然散开一片。

唐呆呆站在三丈外,依旧是一身鹅黄衫子,腰间五彩丝绦,脚上鹿皮短靴。

靴子乾乾净净,半点水汽不沾。

她歪着头,看着苏清南,很认真地说:

「你现在真的很弱。」

「我能闻出来,你身上的『气』,比上次见面时弱了至少七成。」

苏清南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还不怕?」唐呆呆眨眨眼,「我现在杀你,应该……很容易。」

「你可以试试。」苏清南说。

唐呆呆笑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缓缓变成了淡紫色。

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海棠醉』,」她认真地介绍,「唐门排名第七的剧毒。见血封喉,死的时候会觉得很困,像喝醉了酒,睡一觉就过去了,真的不疼。」

苏清南看着她:「上次杀萧定邦,你也是这麽说的。」

「因为确实不疼。」唐呆呆很诚恳,「我试过的,他们死的时候都很安详。」

「那你为什麽不用在我身上?」苏清南问。

唐呆呆想了想:「因为师父说,杀天下第一,要用天下第一的毒。」

她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中指指甲,变成了深紫色。

「这是『修罗引』,唐门排名第三。」她说,「中者会看到幻觉,看到最恐惧的东西,然后……心脉断裂而死。」

苏清南依旧平静:「还有呢?」

唐呆呆双手齐出。

十指指甲,全部变色!

紫丶黑丶青丶蓝丶红丶白丶黄丶绿丶橙丶灰!

十种颜色,十种剧毒!

「唐门十大奇毒,」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我会三种。但今天,我用十种。」

「为什麽?」苏清南问。

唐呆呆很认真地说:「因为师父说,杀天下第一,要拼尽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