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将军,加太尉,晋燕王,世袭罔替。」苏睿毫不犹豫,「北境十四州,划三州为你的封地。禁军扩充至十万,由你一人节制。」
萧定邦瞳孔骤缩。
王爵!封地!十万兵权!
这诱惑……太大了。
「若我不答应呢?」他哑声问。
苏睿笑了,笑容温和如春风,说出的话却冷如寒冰:
「定邦兄方才遇刺,虽侥幸逃生,但伤势过重,不幸殒命于归京途中。陛下痛失爱将,追赠国公,厚葬。」
萧定邦浑身一颤。
他懂了。
答应,是滔天富贵。
不答应,此刻就是死期。
萧定邦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狠厉。
「好!」
富贵险中求。
这局,他赌了!
……
北凉王府内院,烛火通明。
苏清南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铜令牌。
指尖摩挲着「梁」字刻痕,眼神深如寒潭。
柳丝雨站在堂下,一身夜行衣尚未换下,风尘仆仆。
她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肌肤上。
她看着苏清南,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再见苏清南,更多的是自惭形秽。
「王爷,」柳丝雨深吸一口气,「这令牌是从刺客身上搜得。萧定邦被一青衣文士救走,往东南方向去了。我尾随十里,见他们进了一处山神庙,未敢近前。」
苏清南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会在那儿?」
柳丝雨抿了抿唇:「南归途中……恰好遇见。」
她没说真话。
其实她是听说宇文拓大军压境,放心不下,折返想看看能否帮上什麽。
这话,她说不出口。
苏清南也不深究,只是将那令牌往案上一掷。
「啪」的一声轻响。
「梁王……」他轻声自语,「藏了这麽多年,终于忍不住了。」
青玄道长皱眉:「王爷是说,此事真是梁王所为?可这令牌留得未免太过明显,倒像是栽赃。」
「正是太过明显,才是梁王的手笔。」苏清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长可听说过『灯下黑』?」
「灯下黑?」
「越是聪明人,越会觉得此事蹊跷——梁王若要杀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定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嫁祸梁王。」
苏清南拿起令牌,指尖轻点「梁」字,「于是他们便会去想:谁最想嫁祸梁王?是朝中政敌?是其他皇子?唯独不会怀疑梁王自己。」
青玄道长恍然:「所以梁王故意留下破绽,反让聪明人觉得他是被陷害的?」
「对。」苏清南眼中闪过锐芒,「如此一来,即便萧定邦真的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梁王是被人陷害。而梁王此刻应该在哪儿?应该在王府吟诗作画,寄情山水,绝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这才是他真正要营造的不在场。」
柳丝雨听得心头震动。
这算计……太深了!
她看向苏清南,这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未婚夫,此刻端坐案后,眉宇间尽是洞察世事的睿智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更显自己的愚昧无知。
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里藏的,是滔天波澜,是万里江山。
她显然已经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可梁王见萧定邦做什麽?」青玄道长沉吟,「萧定邦虽是燕国公丶神武大将军,但此番无功而返,在陛下面前已失宠信。梁王拉拢他,有何用处?」
苏清南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
「萧定邦掌神京十二卫,五万禁军尽在手中。」他缓缓道,「梁王若想成事,禁军是关键。而萧定邦此番北行失利,正惶惶不安——此时拉拢,最易得手。」
柳丝雨脱口而出:「梁王要造反?!」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连忙噤声。
苏清南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造反?不,按照梁王的说法应该那
叫清君侧。」他转过身,眼中尽是讥讽,「老家伙这些年猜忌忠良,穷兵黩武,致使北境生乱,民不聊生。梁王身为宗室,不得已行伊尹丶霍光之事——这番说辞,我那位皇叔怕早已替他想好了。」
青玄道长神色凝重:「如此说来,确是大麻烦。要不要传书回乾京,让陛下早做防备?」
「不必。」
苏清南斩钉截铁。
「为何?」青玄道长不解,「梁王若真与萧定邦联手,控制禁军,封闭九门,乾京危矣!」
「因为萧定邦……」苏清南顿了顿,一字一顿,「回不去了。」
堂中一静。
柳丝雨怔住。
青玄道长也怔住。
「王爷此言何意?」
老道皱眉,「此事已过去一日,且萧定邦当时就已经出了凉州,若快马加鞭,此刻已在在并州地界了。就算老道亲自去追,也未必追得上。」
「不必追。」
苏清南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杀他的人,早已在路上了。」
「谁?」柳丝雨脱口问。
「我们的人。」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书房内气温骤降。
青玄道长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果然,你们神藏一脉心都脏!」
说罢,挥了挥拂尘退了出去。
此时此刻,柳丝雨则呆呆看着苏清南。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算无遗策。
真正的算无遗策。
是不是从萧定邦离京北上开始,每一步的反应丶每一种可能的选择丶每一个变数的应对……全在这个男人的预料之中。
书房内烛火噼啪。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三刻。
苏清南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至千里,看到并州的夜色。
「此刻,」他淡淡道,「应该已经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