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沉默。
他也在犹豫。
青玄道长的名头太响,传说太多。
但正如马腾所说,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前。
现在呢?
一头老牛,一个老道。
真能拦住八万精锐?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变数。
……
北凉城内。
城楼上,守军不过三千。
大多是伤兵残卒,还有一些临时徵召的青壮。
但城墙上,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是士兵。
是百姓。
老人,妇女,孩童,商户,工匠……
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锄头,扁担,甚至砖石。
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诸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城楼最高处,扯着嗓子说道:
「王爷北伐,是为收复故土,是为我北境百姓报仇雪恨!」
「现在,王爷在前线杀敌,有人却想从背后捅刀!」
「八万大军,说是援助,实为劫掠!」
「他们想趁王爷不在,夺我北凉,屠我百姓!」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城墙上,上万百姓齐声怒吼。
声浪震天。
「我北凉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老者举起手中拐杖:
「王爷说过,北凉是北凉人的北凉!」
「今天,我们就让那些觊觎北凉的豺狼看看——」
「北凉人,不是好欺负的!」
「守城!」
「守城!!」
「守城!!!」
怒吼声,从城墙传遍全城。
城内,更多的百姓涌上街头。
他们搬来家中的桌椅丶门板丶石磨,堵住街口。
他们烧开热油,搬来滚木礌石。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没有精良武器。
但他们有决心。
有与北凉共存亡的决心。
城南,一家酒楼二楼。
公孙大娘,这间酒楼的老板娘,独臂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又望向城墙上那些自发守城的百姓,眼神复杂。
她身后,女儿公孙荔正在擦拭一柄长剑。
「阿娘,你也要上战场吗?」
十二岁的公孙荔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不用……」
公孙大娘看向城外官道上,那头青牛,那个老道:
「有道长和王爷在,阿娘再也不用上战场!」
「那阿娘为何还要让阿荔拭剑?」
「因为等会儿会有用!」
……
城外。
日头又偏西一寸。
三个时辰了。
马腾的耐心,终于耗尽。
「宇文拓!」
他直呼其名,声音中满是不耐:
「你到底在等什麽?!」
「等一个变数。」
宇文拓声音平静:
「等一个……足以让我们改变主意的变数。」
「变数?什麽变数?」
马腾冷笑:
「苏清南还在朔州,被左日幽泉的血蛊大阵困着,自身难保!」
「北凉城守军不过三千,还大多是伤兵残卒!」
「唯一能打的,就是这个装神弄鬼的老道!」
「八万对一人,还需要什麽变数?!」
他猛地一挥手:
「你不冲,我冲!」
「西凉军,听令!」
「在!!」
身后三万西凉铁骑,齐声应喝。
声震四野。
「冲锋!」
马腾巨斧前指:
「踏平北凉,鸡犬不留!」
「杀!!!」
三万铁骑,轰然启动。
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黄龙,朝着北凉城席卷而去。
二十里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而官道上,只有一人一牛。
青玄道长依旧微阖双目,仿佛沉睡。
青牛依旧静静卧着,仿佛对那三万铁骑视而不见。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冲锋的西凉铁骑,已经能看清青牛背上老道的须发。
也能看清地上那道三寸深的沟壑。
马腾冲在最前,巨斧高举,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老道?
陆地神仙?
在他的铁骑面前,都是笑话!
马腾厉声嘶吼一声:
「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