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祸水东引?(2 / 2)

这六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清晰无比地划出了北凉与朝廷之间的界限。

不是请示,是陈情!

不是请求批准,是告知进程!

不是等待命令,是自行其是!

这几乎是在宣告:北凉的北伐,将按照自己的意志和节奏进行,朝廷可以旁观,可以支持,甚至可以掣肘,但绝无可能主导或叫停!

杜文渊脸上的苦涩与推心置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面「打脸」的难堪与更深层次的惊骇。

他本以为,在自己放低姿态丶甚至隐隐透露出朝廷可能给予「承认」或「支持」的暗示后,北凉王至少会有所松动,给予一些回旋馀地。

却没想到,对方的回应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

这哪里是藩王对朝廷该有的态度?

这分明是平等对话,甚至隐隐有居高临下之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体统」丶「纲常」丶「君臣大义」之类的套话,但在杨用及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

在苏清南那双清澈坚定,毫无动摇的眼眸面前,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对方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不吃这一套。

三箭定幽州是实力,杯中水定刺客是底蕴,眼前这油盐不进的姿态,则是决心。

秦无敌丶文彦博等北凉文武,则是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激动与自豪的光芒。

王爷这番话,太提气了!

这才是北凉之主应有的气魄!

不仰人鼻息,不惧流言蜚语,只为心中大义与脚下土地而战!

杨用及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王爷此言,既表明了不可动摇的立场,又将北伐大义和藩王本分的旗帜握在了手中,进退有据。

接下来,就该他这把「刀」,再往前推一步了。

果然,苏清南说完后,便不再看杜文渊,而是举杯向厅中众人示意,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诸位,继续饮宴。杜侍郎远来辛苦,请多用些幽州本地菜肴,虽比不得神京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轻描淡写,就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揭过,重新拉回了接风宴的范畴。

但这「接风」之意,已然完全变了味道。

杜文渊食不知味地应付着,心中念头急转。

硬顶肯定不行了,这位北凉王根本不吃硬的。

那就只能……以柔克刚?

或者,祸水东引?

他看了一眼杨用及,这个神秘而可怕的青衫文士,始终是最大的变数。

必须弄清楚他的身份!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酒过数巡,气氛在秦无敌等人有意的调节下,稍微缓和了一些。

杜文渊抓住一个空档,仿佛不经意地再次向杨用及举杯,试探着问道:「先生见识超卓,言辞犀利,对朝堂天下事了若指掌,下官钦佩不已。恕下官眼拙,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处清修?似先生这般大才,埋没于北地,实乃朝廷之失啊。」

他开始尝试拉拢和探底了。

杨用及微微一笑,举杯回敬,语气依旧温和:「杜侍郎过誉了。山野之人,姓名不足挂齿。不过是早年读过几本书,走过几段路,见过些人事,略有感慨罢了。如今蒙王爷不弃,在此间做些整理文书丶抄抄写写的杂事,混口饭吃,谈不上什麽大才。」

「整理文书丶抄抄写写?」

杜文渊心中冷笑,信你才有鬼。

能说出那番直指朝堂核心问题言论的人,会是普通文书?但他面上依旧诚恳:「先生太过谦逊。以先生之才,若愿出仕,何愁不能位列朝堂,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下官虽不才,愿为先生引荐……」

他开始画饼了,试图用功名利禄来诱惑。

杨用及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杜侍郎好意,心领了。只是用及闲散惯了,受不得朝堂拘束。况且,如今天下何处不是做事?在北凉,能亲眼见到被解救的百姓重获生机,能亲身参与光复故土的伟业,能为一群真正心系家国丶不计得失的人做些微末之事,比在乾京那潭浑水里勾心斗角,更让用及心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却更显分量:「至于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杜侍郎,若朝堂诸公,能少些党争,多些实干;少些盘剥,多些恤民;少些对北境的遗忘,多些对故土的责任……这天下,或许早就太平了,又何须用及这等山野之人,在此空发议论?」

又是一记软钉子,不仅拒绝了招揽,还顺带又敲打了一下朝廷。

杜文渊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更觉此人棘手。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又智慧超群,言辞锋利。

有这样的人辅佐北凉王,难怪朝廷的算计处处落空。

北凉这差事也太难了……

突然这时,一声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

「北凉王,嬴月求见!」

杜文渊闻言,顿时一惊。

嬴月?北秦长公主?

这……这麽光明正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