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更急了。
大军沉默前行,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不屈的咆哮。
幽州城,北蛮南院大王行辕。
与北凉军肃杀沉默的行军不同,此刻的幽州城内,却是一片紧张慌乱的气氛。
高大的城主府,这曾是原大乾幽州刺史府,如今已挂上了北蛮王庭的狼头旗帜,厅堂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不安。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身穿华丽貂裘丶头戴金狼冠的壮硕老者,正是北蛮南院大王,兀木尔。
他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虎皮的座椅扶手,下方则坐着十几名北蛮将领与幽州本地投靠的汉官,个个神情凝重。
「探马回报,北凉军先锋已抵野狼峪,其主力最迟明日晚间便能兵临城下!」
一名满脸横肉的北蛮万夫长声音粗嘎地汇报,「兵力约在十万上下,另有数千精锐玄甲骑兵,旗号是『秦』和『北凉』!」
「十万?怎麽可能!」
一名投靠的汉官失声道,「北凉贫瘠,苏清南一个废物王爷,哪来的十万大军?还有秦无敌……他不是被乾国皇帝罢黜了吗?」
「废物?」
兀木尔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凶光,「能斩杀剑圣剑无伤,聚拢秦无敌和众多高手,悄无声息练出十万大军的,会是废物?乾国人,就是喜欢内斗,喜欢自毁长城!当年若不是他们朝廷腐败,自断臂膀,我们焉能轻易拿下这十四州?」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个苏清南,不简单。他选在这个时候北伐,打的是收复故土的旗号,占尽了人心大义。乾国朝廷此刻恐怕正焦头烂额,既想除掉他,又怕失了民心。」
「大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另一名北蛮将领问道,「幽州城内,如今只有我部三万王庭精锐,加上收编的汉军和本地仆从军,也不过五万馀人。北凉军来势汹汹,又有秦无敌这等名将统领,恐怕……」
「怕什麽!」
兀木尔猛地一拍扶手,「我大蛮铁骑,天下无敌!当年能踏破他们的边关,如今照样能粉碎他们的妄想!传令下去,坚壁清野!将城外所有粮草物资全部运入城内!徵发所有青壮上城协防!同时,飞鹰传书王庭,请求增援!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派人秘密联络乾国镇北侯宇文拓……还有西边的马腾。许以重利,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在背后给苏清南使点绊子,或者……乾脆按兵不动,坐看我们两虎相争!」
「是!」
众将领命。
「还有,」兀木尔补充道,「城中那些不安分的汉人,给本王盯紧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苏清南不是打着收复故土丶解救同胞的旗号吗?本王倒要看看,当他兵临城下时,城里的汉人是愿意跟着他这个不知底细的王爷拼命,还是愿意继续在我大蛮的治理下……苟活!」
命令一道道下达,幽州这座北境第一雄关,如同被惊动的刺猬,迅速收缩起来,亮出了冰冷的獠牙与尖刺。
然而,无论是北蛮的严阵以待,还是乾京的阴谋算计,亦或是江湖的暗流涌动,都无法延缓北凉铁蹄前进的步伐。
野狼峪口,王恒一马当先,银枪在手,率领着数百名精挑细选的破阵锐士,如同灵猿般攀上陡峭的山脊。
山风如刀,积雪湿滑,但对这些至少都有金刚境修为的锐士而言,如履平地。
很快,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交击声从两侧山林中响起,旋即归于寂静。
「禀将军,埋伏的十七名北蛮斥候与六名江湖好手,已全部清除!」
一名浑身染血却眼神兴奋的锐士校尉前来复命。
王恒点头,目光扫过脚下那条蜿蜒的狭窄谷道,又望向峪北更加开阔的雪原,沉声道:「留下两队人马,占据制高点,设置警戒哨和弩阵。其馀人,随我继续向前探查十里!」
「是!」
当夜幕缓缓降临,风雪稍歇时,北凉中军主力,已在秦无敌的指挥下,安然通过了野狼峪,在峪北十里一处背风的开阔地扎下连绵营寨。
灯火如星,营垒森严,与远处幽州城头隐约的火光,隔空相对。
中军大帐内,苏清南站在沙盘前,听着各方汇总的情报。
「幽州守军约五万,其中北蛮本部精锐三万,战力较强。已实行坚壁清野,并开始动员青壮上城。」
「镇北侯宇文拓部丶西凉马腾部,至今未有异动,但其边境哨卡明显增多。」
「青云宗方向,暂无消息反馈。」
「我军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苏清南听完汇报,手指在沙盘上幽州城的位置点了点。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巳时,饱餐战饭,兵发幽州城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帐壁,直抵那座被异族占据八十年的雄城。
「第一战,便要打出我北凉的威风。」
「告诉兀木尔,也告诉天下人——」
「北境十四州,我苏清南……来收了!」
帐外,北风呜咽,卷起营旗。
山雨欲来,铁蹄已至。
一场注定要震动天下的攻城战,即将在这北境风雪中,轰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