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苏清南,就是那个面具人!
这个她拼命否认丶觉得绝不可能丶荒唐到极点的猜想,此刻被铁一般的事实,狠狠砸在了她的面前!
「噗——」
急怒攻心,加上心神遭受难以想像的冲击,柳丝雨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小姐!」
柳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输入真气,护住她心脉。
柳丝雨却恍若未觉。
她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空洞失焦,嘴唇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是他……真的是他……怎麽会是他……我退了婚……我竟然……退了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还在拼命说服自己的那些话——
「他的世界,只有这方寸北凉!」
「仙凡有别,云泥殊途!」
「我离开他,将走得更高更远!」
现在看来,每一句,都像是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而讽刺!
他的世界,岂止北凉?他拥有的力量,早已超脱凡俗,凌驾于所谓的「仙路」之上!
仙凡有别?她这个所谓的「仙」,在他面前,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竟然亲手递上了退婚文书,斩断了这份可能是她此生最大机缘,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近那等至高存在的纽带。
有眼无珠!
愚不可及!
自毁前程!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蚁,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她的神魂。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如果她没有退婚,如果她留在了他身边,以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底蕴,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垂青,一点指点,她的武道之路,又将达到何等辉煌的境地?
陆地神仙?恐怕都只是起点!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被她亲手,毁掉了。
「呵呵……哈哈……」
柳丝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哭腔,比哭还难听,「退了……真好……我柳丝雨……果然是……眼光独到……」
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苍白精致的脸上蜿蜒出凄厉的痕迹。
什麽青云宗圣女,什么九品大宗师,什麽未来仙路……在这一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所有选择,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是比身体重伤更可怕的损伤,是信念崩塌丶自我怀疑带来的根本性动摇。
柳伯看着自家小姐状若癫狂的模样,老眼含泪,心痛如绞,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知道,小姐今日所见所闻,所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看似朴素的北凉王府,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王爷。
他扶着柳丝雨,不敢再停留,只想尽快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踉跄离去时——
北凉王府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门房。
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而平静的苏清南。
他就站在门槛内,目光淡然,隔着飘落的雪花,望向街角处失魂落魄丶泪血满面的柳丝雨。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柳丝雨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所有的悔恨丶痛苦丶不甘丶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加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道歉?哀求?解释?
可任何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丶死死地盯着苏清南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今日所有的震撼与悔恨,一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在柳伯的搀扶下,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逃离,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将她吞噬的……无底深渊。
苏清南静静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道尽头。
脸上,依旧没有什麽表情。
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微光。
「红尘纷扰,皆是过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然后,他走出府外,与她擦肩而过。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将门外的风雪,门内的隐秘,以及那一场刚刚落幕的丶彻底改变了一个天之骄女命运的退婚闹剧……
一并隔绝。
北凉王府,依旧矗立在风雪中,沉默,神秘,深不可测。
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