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已经不只是碎裂,而是彻底崩解丶湮灭丶化为虚无了!
什麽外祖家留下的保障……笑话!天大的笑话!
一尊甘愿在此看门的陆地神仙,是任何家族,任何势力能留下的吗?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威慑力,何等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她之前所有的推测丶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而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从头到尾,主位上的苏清南,都没有对门外发生的这一切,流露出丝毫在意的神色。
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用着早膳。
绿萼为他布菜,银杏为他试汤,动作轻柔,配合默契。
他甚至偶尔还会对某样点心点评一二,语气平和随意。
仿佛门外那场足以决定当世两大剑道名宿命运丶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冲突,还不如他碗里一颗莲子的火候重要。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显高高在上,更显深不可测!
柳丝雨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娇躯微微颤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涛骇浪彻底吞噬丶撕碎。
她引以为傲的青云宗圣女身份?
她即将突破的九品大宗师修为?
她视为解脱丶视为崭新开始的退婚决定?
在这北凉王府展露出的冰山一角面前,简直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蝼蚁!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趟退婚之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个注定会让她后悔终生的……愚蠢决定?
苏清南终于用完了早膳,接过银杏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了柳丝雨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所有的惊恐丶茫然丶懊悔与挣扎。
「柳圣女,」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正厅内死一般的寂静,「你的来意,本王已知。」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枚孤零零的玉佩,和那份刺眼的退婚文书。
「婚约之事,你既心意已决,本王亦不强求。」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玉佩,你收回。」
「文书,留下。」
「自此之后,你我婚约作废,两不相欠,各奔前程。」
他顿了顿,看着柳丝雨骤然抬起的丶充满复杂情绪的眸子,继续道:
「至于你所说的『仙凡有别』,『道路不同』……」
苏清南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丶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
「何为仙,何为凡。」
「你的青云仙路,又究竟在何方。」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柳丝雨,而是对身后的绿萼吩咐道:「送客。」
「是,王爷。」绿萼躬身应道,然后走到柳丝雨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温婉却不容拒绝,「柳圣女,请。」
柳丝雨如梦初醒,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她看着桌上那枚熟悉的订婚玉佩,又看了看那份自己亲手准备的退婚文书,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片冰凉的茫然。
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枚玉佩。
温润的触感依旧,却再也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在柳伯担忧的搀扶下,对着苏清南的方向,深深地丶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丶带着卑微与惶恐的礼。
然后,转身,如同逃也似的,踉跄着离开了这座给她带来无尽震撼与恐惧的北凉王府正厅。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王府的庭院中,洒在那株腊梅上,洒在青石板路上。
但柳丝雨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彻心扉。
她知道,今日所见所闻,将如同梦魇,永远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而她和苏清南之间,那原本可能存在的丶微乎其微的另一种未来,也随着她亲手递上的那份退婚文书,随着苏清南平静的「送客」二字……
彻底,斩断。
再无回头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