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但这突如其来的悸动,立刻被她强行压下。
不,不对!
皮相再好,气质再佳,也改变不了他是废人皇子,被流放北凉的事实!
改变不了他注定碌碌无为,甚至朝不保夕的命运!
自己今日是来退婚的!
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大宗师了,必须尽快斩断这羁绊!
想到这里,柳丝雨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清冷圣女的姿态。
她站起身,对着苏清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礼,声音清越却疏离:
「青云宗柳丝雨,见过北凉王殿下。」
苏清南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柳丝雨,微微颔首:「柳圣女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坐。」
柳丝雨重新坐下,开门见山:「殿下想必已知丝雨来意。昔日长辈戏言,定下婚约,实属儿戏。如今你我道路不同,此约已成桎梏。不日我就要成就九品大宗师……」
话未说完,忽然一道剑光盈空,斩云断风——
「天山剑首李玄风……问剑芍药姑娘!」
一道清朗冷冽的声音,伴随着煌煌剑光,响彻整个北凉王府上空,回荡不休。
天山剑首李玄风!
柳丝雨心头剧震,这个名字她绝不陌生。
新一代中剑道第一人,一手「天山寒极剑」出神入化,据说曾一人一剑杀尽天山匪寇。
当之无愧的同辈第一。
这等人物,怎麽会突然出现在北凉王府?
还指名道姓,要问剑一个无名之辈?
问剑芍药姑娘?芍药是谁?
柳丝雨陷入了沉思。
另外两位侍女,绿萼和银杏看向一旁的芍药。
此时的芍药扶额,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烦死了,侍候殿下吃饭的活又被抢了……」
说完,她一步踏出,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红叶,飘然出了正厅,来到庭院之中。
柳丝雨见状蓦然瞪大了双眼。
什麽意思?
新生代中的第一人,要问剑的是苏清南的一个侍女?
这这这……
芍药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剑光笼罩的核心区域。
空中,那道金色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名身穿月白长衫丶面容冷峻丶约莫二十馀岁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通体晶莹丶仿佛冰玉雕琢的长剑,凌空而立。
正是天山剑首李玄风!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庭院中的芍药,冷声道:「芍药姑娘,李某苦修二十载,寒极剑意终有所悟。听闻姑娘曾于北境冰原,一剑破去家师留下的寒玉剑碑,特来请教!」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战意,显然将此战视为印证剑道的关键。
芍药仰起小脸,看着空中气势逼人的李玄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美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李剑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当时就是路过,看那碑文刻得歪歪扭扭不好看,随手抹平了一下而已……」
随手……抹平了一下?
柳丝雨和柳伯听得目瞪口呆。
天山剑派镇派之宝寒玉剑碑,乃是由历代剑首以无上剑意镌刻,蕴含天山剑道真意,坚不可摧。
在这红衣侍女口中,竟然只是刻得歪歪扭扭不好看?
还随手抹平?
李玄风脸色更冷,显然认为芍药是在故意轻慢:「既如此,便请姑娘再接李某此剑!」
他不再多言,手中冰玉长剑缓缓举起。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骤降。
空中飘落的细小雪花瞬间凝固成冰晶,地面上迅速覆盖起一层白霜。
一股比北地寒风更加刺骨,更加纯粹的寒极剑意弥漫开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冻结!
正厅内的柳丝雨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感到气血运行不畅,骨髓生寒,不得不运转功法抵御。
她心中骇然:这就是不败天境顶尖剑客的威势吗?果然恐怖!那红衣侍女……能挡住吗?
然而,庭院中的芍药,依旧笑靥如花,甚至连发丝都没有被那凛冽的寒意吹动分毫。
她只是伸出了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对着空中蓄势待发的李玄风,轻轻一点。
「唉,李剑首,你这寒气……有点凉飕飕的,我家王爷刚起,可别冻着了。」
就是这看似玩笑般丶轻飘飘的一指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远古巨钟被敲响的轰鸣,骤然从芍药那根指尖爆发出来。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凌厉的剑气。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丶淡金色的丶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李玄风凝聚的,足以冰封天地的寒极剑意,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瞬间土崩瓦解,消融无踪。
庭院内骤降的温度瞬间恢复正常,地上的白霜化作水汽蒸发。
李玄风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晃了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怎会如此……你已达金刚地境?」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柳丝雨听到「金刚地境」四个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金刚地境?
苏清南身边的侍女都是金刚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