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乌孙与月氏的边境。
一场小规模的冲突爆发。
面对月氏骑兵的冲锋,乌孙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战,而是在三百步外,冷静地举起了神臂弩。
「嗡——!」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箭矢如蝗,月氏人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人仰马翻。
吃了大亏的月氏王子,当即红了眼。
他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比上次多一倍的牛羊战马,疯了一样冲到凉州,找到了大秦钱庄的管事。
「神臂弩!我也要!不!我要比他们更强的!就是那种……那种一刀能把人和马都劈开的陌刀!」
一场围绕着大秦军火的草原军备竞赛,就此疯狂上演。
乌孙获得了神臂弩,在远程冲突中占据上风。
月氏购得了陌刀,在近身肉搏时所向披靡。
今天你杀我一个百人队,明天我就屠你一个部落。
仇恨的火焰越烧越旺,双方都在疯狂地失血,将部落里一代代积攒的财富,牛羊丶马匹丶皮毛丶奴隶,源源不断地送往凉州,换取更强的武器,去杀死对方。
唯一的受益者,只有坐庄的大秦。
随着交易量的激增,通往凉州的商路变得拥挤不堪。
乌孙和月氏的商队,为了抢在对方前面,优先获得交易的「资格」,从口角谩骂,发展到了械斗火拼。
他们争夺的,不再是草原上的水源和牧场,而是大秦的「恩宠」。
「先生,乌孙和月氏的商队,昨日在城外三十里铺的官道上为了抢路,打起来了,死了三十多个人。」
金龙卫的营帐内,月听完影密卫的汇报,看向楚中天。
楚中天正在看那张从罗马人手中得来的世界地图,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地图,取过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月。
「传令下去,就说为了维护商路秩序,保障各国商贾的安全。自即日起,对凉州城外三十里内所有官道,进行『路权拍卖』。」
「时限一月,价高者得。」
「另外,重点标注一行字。」
楚中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本次拍卖,只收大秦宝钞。」
命令一出,整个西域,彻底疯了。
路权!
这代表着稳定的贸易通道,代表着能比你的死对头更快一步拿到神兵利器,去砍下他的脑袋!
无数部落的首领,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倾尽所有,将部落宝库里积攒了几代人的黄金丶宝石丶玛瑙丶皮毛……
所有值钱的东西,打包送进凉州的大秦钱庄,哭着喊着要兑换成那一张张印着黑龙的「废纸」。
因为只有这张纸,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草原的财富,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向着大秦的国库奔涌而来。
然而,就在楚中天于西域搅动风云,以一人之力玩弄诸国部落于股掌之时。
咸阳城,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那些因「开民智」丶「重格物」而权威扫地的儒家残馀势力,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皇帝扶苏。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虽然对楚中天言听计从,但其从小接受的儒家教育,让他的内心深处,对「以商乱国」和楚中天这种毫无底线的「蛮夷之策」,仍存有一丝本能的排斥与不安。
一份由当世大儒叔孙通领衔,联合数十名朝臣公卿联名签署的万言奏疏,被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往西域。
「……夫商者,逐利之徒,重商则农本动摇,民心浮坏,国之不国。今太傅行西域之策,虽能获利一时,然无异于引狼入室,驱虎吞狼,恐非为国谋,实为百年之患也!臣等忧心忡忡,日夜难寐,恳请陛下三思,悬崖勒马……」
奏疏的字里行间,满是「为国分忧」的赤胆忠心。
它并未直接攻击楚中天,却句句诛心,将矛头直指楚中天所有政策的根基,更是在不动声色间,挑拨着帝王与权臣之间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这份奏疏,一式两份。
一份,送到了楚中天的案头。
而另一份,则直接呈递给了随行的皇帝,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