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角落里,几个凑在一起的老兵,借着火光,辨认着那些通俗易懂的字句。
效果,立竿见影。
起初,是小规模的骚动。
「官府真的免税三年?还放粮?」
「咱们在这儿脑袋别裤腰带上,图个啥?」
随后,便是成规模的逃兵潮。
夜幕降临,叛军的营地里,总有成群结队的士兵,悄悄扔下简陋的武器,消失在黑暗的田埂与山林之中。
那些被楚中天在《告南方父老书》上公开点名的叛军头目们,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猜忌之中。
「他娘的,昨天老子的亲卫队长,带着五十多个人跑了!」
「张三,你别看我!我听说你前天晚上偷偷派人去见了秦军的探子!」
「放屁!我看是你李四想拿我的人头,去跟那个楚中天换个『胁从不问』吧!」
信任的链条,一旦断裂,便再难修复。
还没等秦军的主力踏入南境一步,这支号称十数万的叛军,其内部,已经出现了分崩离析的徵兆。
消息,雪片般传回了叛军的核心——会稽,项氏一族的大本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数十名叛军将领,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各地军心动摇丶士卒逃亡的坏消息。
「项梁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过半月,不等秦军打来,我们自己就散了!」
「是啊!那个楚中天,简直是妖人!他这一手,比十万大军还狠毒!」
「请项梁公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帅案之后,那个身材魁梧丶面容沉毅的中年男人身上。
项梁。
前楚国名将项燕之子,当世项氏一族的领袖。
面对帐下众将的惶恐,他始终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张粗糙的麻纸。
正是那份《告南方父老书》。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赞赏的光芒。
「好一个楚中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嘈杂的大帐安静了下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此人,确是当世人杰。」
一名将领急道:「项梁公!如今不是夸赞敌人的时候啊!」
项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气,让对方瞬间闭上了嘴。
「慌什麽?」
项梁站起身,踱步到帐中,声音如洪钟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