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的笑声,就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沙丘宫前这片凝固如死寂雕塑的氛围里,刻下了第一道裂痕。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荒谬与怜悯。
赵高脸上那小人得志的癫狂笑容,瞬间僵住。
「楚中天!」他尖声嘶叫,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你死到临头,还敢发笑?莫非是疯了不成!?」
「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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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中天缓缓收敛了笑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从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转为了聚焦的冰冷。
他没有理会赵高,而是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踏在死寂的广场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他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胡亥,扫过那些刚刚倒向李斯丶此刻却满脸不安的文官,最终,落在了那个大秦帝国的丞相,那个瘫软在百官最前列,面如死灰的李斯身上。
「李斯啊李斯……」
楚中天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失望。
「我终究是高估了你的风骨,却也……低估了你的愚蠢。」
李斯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中天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块路边的朽木。
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那个毁容的宦官,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变得冷酷如亘古不化的玄冰。
「赵高。」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个一直以「赵三」之名示人,丑陋不堪的宦官,竟然就是那个失踪已久丶被认为是畏罪潜逃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瞳孔猛地一缩,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厉声反驳:「一派胡言!咱家乃是尽忠陛下的赵三!楚中天,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是吗?」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你伪造诏书的手段,倒是比你的胆子长进得快。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贯耳!
「陛下,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这条永远也养不熟的毒蛇!」
话音未落,楚中天猛地转身,大步流星重回高台。
他一把扯开香案上那个狭长锦盒的明黄绸布,露出了里面那份同样用丝帛包裹的诏书。
他高高举起,声若洪钟,响彻整个广场!
「这,才是陛下亲手交予我,定鼎大秦国本的——真正遗诏!」
「一派胡言!」赵高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那份才是伪造的!来人!来人!将这个矫诏乱国,意图谋反的国贼给咱家拿下!」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然而,四周的影密卫如山岳般纹丝不动,蒙老将军麾下的将领们也只是手按剑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人轻举妄动。
局势,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起来。
楚中天冷笑一声,无视赵高的叫嚣,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了手中的「真诏」,同样高声宣读:
「……朕思虑再三,唯皇长子扶苏,宅心仁厚,坚毅果敢,堪承大统!待朕崩后,即刻返回咸阳,登基为帝,以安天下!钦此!」
两份内容截然相反的诏书!
一个要杀扶苏,立胡亥。
一个要扶苏继位。
满朝文武,彻底懵了。
他们看看高台上神情冷峻的楚中天,又看看台下状若癫狂的赵高和面无人色的李斯,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
到底……哪一份才是真的?
赵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指着楚中天,对着满朝文武狂笑起来:「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他果然是矫诏!他果然是矫诏!他宣读的内容,与有丞相印证的遗诏截然不同!他才是国贼!他才是!」
赵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得意。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丞相李斯的副署,就是最高级别的认证。
楚中天就算口灿莲花,也无法解释这份冲突。
他死定了!